“丁巳科令堂兄乃是省魁,而去岁秋闱,今科状元便是衡甫的堂侄,而衡甫也是二甲第一名,营丘氏家学渊源自然广博,可奈何舆情滔滔,为了营丘阖族清名长远,也为了成就令侄少年抡元夺魁之盛名,衡甫这才委曲求全,舍弃这一科之功名以待将来,此等用心何其深厚,何其宏阔。”
此事,芦颂早有耳闻,只是版本却与之大为不同,果然,其同学继续说道,
“孰料还是有那蝇营狗苟之辈竟大肆污蔑、造谣中伤,所言竟成了衡甫嫉妒侄儿科场功名凌驾自己之上,且自身早为家族所不容,因而更加愤懑,故而拒绝朝廷诏敕,自感无颜归乡面对亲朋好友,这才隐居于芦海书院之中,看似隐忍以期未来科举独登魁阁,其实乃是仰仗其父官势,勾结当地劣绅鱼肉乡里、所谓多有不法之事,如此卑劣污蔑,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如此,造谣之人简直呼之欲出,见诸人皆面露不忿,芦颂自然同仇敌忾,毕竟这所谓劣绅,只怕与芦海书院相关联者皆在其内。
“此等事也不是才遇到,衡甫感谢通叟先生及诸位高义,只是若是此谣言只在我一人,所谓日久见人心,将来必能澄清,却没来由殃及芦海书院,实非吾愿,牵连诸人,于心何忍。”
营丘栿这般说,眼神却不经意只在芦颂与敬玉博身上游弋,芦颂便是不善官场手段,这也是明白今日并非是他有求于此衙内,而是彼此相互扶持。
只是有些话,他不能率先开口,否则未免目的过于直白,行为太过突兀。
他明白其中深意,旁人也有聪明人。
“衡甫兄此言差矣,须知人无害虎意,虎有食人心,有些事并非忍一时便能海阔天空的,似这等小人行径,若真的以德报之,才是祸患无穷,怎可期待来日,人心不古,只怕时间长了,是非更说不清楚!”
敬玉博开了口,其实若非芦颂造访设宴,这几日便是他与营丘栿守望相助,然而知道了芦颂底细,更觉得三人为众,其力悠长。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便是旁人无心插柳,而至少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待芦颂表态。
“芦海书院乃是家父心血,如今家父远在南疆守牧一方,更不可使宵小造次于此,污了我等清名。今日虽与衡甫及诸位初次相见,但皆是芦海学子,便是风雨同舟之手足,岂可将此事视若无睹,必然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芦颂的话说的义愤填膺,其实空泛得很,但是诸人只是要他的态度,愿意同舟那便是自己人。
如此一来,气氛更加融洽而热烈,于是三郎便招呼茶博士安排传菜。
诸人皆入席,两个小厮配合三郎、六郎招呼诸人。
三郎低眉顺目的伺候,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是营丘栿与敬玉博似乎有意无意的多看了他几眼,使得他更是缓缓调整举止,姿态放得更低些,心里暗想此二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虽然与师兄年龄仿佛,但是通明世务却是老道得很。
虽然毗邻书院,做得便是这些书生的生意,但毕竟是邨氓野店,便是上等席面也难免乡野气浓厚,但也有精华蕴藏其内,便是水中鲜味、山中野味调理的颇为独道。
先上的是几样果子,圆柑、乳柑乃是南货,金银水蜜桃、紫李便是山货、莲子、荸荠皆是水生,橄榄、金杏随船贩来。
然后是多种蜜饯,十色蜜煎螺、诸般糖煎细酸、蜜姜豉、皂儿膏、玛瑙饧、十色糖、麝香豆沙团子,大多是在府城采买的,毕竟精细蜜煎寻常人家也不善调理制作。
然后便是诸道羹食,锦丝头羹、莲子头羹、百味韵羹、群鲜羹,便是用暖羹缓解甜腻,开解胃口。
不同于寻常酒肆皆以腊味、风肉、咸鱼、腌渍为主料,这里吃的便是鲜美二字。
于是各类鱼鲜端了上来,让几位吃个爽利,姜燥子赤鱼、鱼鳔二色脍、清汁鳗鳔、鲫鱼脍,诸般鱼生裹着紫苏、鲜姜、青蒜、茱萸和芝麻、嫩韭来吃,再将‘透骨香’端上来佐食,来让这等爽物彻底消去暑意,却不曾想,这佐酒竟成了主角,几人也不拘礼,便推杯换盏大呼痛快。
所谓水火相济盐梅相成,这冷酒鱼生入腹,下面便是用鸡鸭诸羽作桥,只看鸡脆丝、柰香新法鸡、酒蒸鸡、五味杏酪鹅、绣吹鹅、间笋蒸鹅一样样的端了上来,文人雅聚自然不能似贩夫脚徒般胡乱吃喝,诸般菜色皆是三四寸的青瓷碗碟装了,更是显得锦绣玲珑,浅尝即止。
毕竟菜式繁复多样,岂可仅着几样菜色便让贵客们大快朵颐了,非要百十样一趟趟的更迭下来,才衬托的住贵气和豪气。
于是才把果子、蜜煎撤下去,这便把浓油重彩的风味菜呈上来,便是脂蒸腰子、银丝肚、酒烧香螺、生丝江瑶、撺望潮青、生脍十色事件、鲜虾肉团饼、羊脂韭饼等浑物,这时便把‘荔枝贡’也端了上来,才能乘兴。
再下来又是五味杏酪羊、细点羊头、野味鸭盘兔糊、清撺鹿肉、蜜烧肉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