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哥哥,风大哥他们回来了。”
闻听此言,几人便起身迎了出去,才到小院内,风鸣三人带着元三儿已经进来了,宗六郎则帮着后面的厨娘庖夫拎着食盒,几个仆役也都端着各色用具跟在后面。
如此情形,几人也是有些吃惊,看柳瑒眼色,四人也先不问缘由,只将风鸣等四人让进堂去,元三儿乃是一等一伶俐人,便告罪去安排下人们去小厨内准备餐食,而仝十一郎与宗六郎则在堂前门廊上玩耍,其实便是守备于此。
几个人便往后堂正房去说话。
入得内室,风鸣三人一身夹杂着酒气的汗味,更少不得许多脂粉气扑面而来,味道堪称绝伦,三娘不禁屏住气息,而芦颂几人也先避开缓了缓。
三娘本来看着三人引着一群外人来便有些生气,再看这三人一身的狼狈,如何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便是风鸣当面,也不由得叱责,
“咱们几个是做什么来的,且不说带了什么闲汉泼皮,便是吃酒也该注意些分寸!”
三人便是兄长,也被这女子说的灰头土脸,不等坐定,便开口解释。
诸人听罢才觉得这三人今日才是奇遇,再听得智家兄弟的好意,几人也都觉得有智全宝这等地面奢遮人物帮手,实在是幸事。
趁着元三儿张罗餐食,几人便凑在这里勾兑今日见闻。轮到芦颂也是长话短说,说道要点,还有三娘拿出文册比对详情。
芦颂今日便是在城南芦海书院里盘桓,若说应天府儒学上面的故事,芦颂堪称半个行家,这芦海书院便是其父昔年在此地为官时,由官府与诸士绅合资兴办,而芦颂便是在这书院中度过了儿时岁月。然后宣宗潜邸时的老师鹿中殊在此任职时,朝廷将丹阳城升格为应天府,并在太丘县城兴办天台书院,然后士悦为母守丧而居应天府太丘县宁陵乡,便邀请士悦执掌天台书院教习,并协助其扩建整修应天府城,而在士悦学士主持期间,整个应天府的学风为之一振,待应天府大体整修完全,便又在原丹阳商办玄明书院基础上营造应天书院,创造了一府三书院,学生竞太学的奇迹。
于是芦海、天台、玄明当时合称应天府书院,荟萃海西、山南学子合计一千五百人,更有诸国游学才俊三百余人,而士悦学士则勤勉笃学,以身示教,倡议时事政论,倡导学以致用,大肇世风为之一振,也为日后庆康新政埋下伏笔。
然而随着庆康新政不了了之,新政骨干如士悦、横玮、申抚、岩介、簋璧之、辕复、阳攸、梅圣臣等皆贬谪地方,唯鹿中殊、子庚节为平衡朝野而留任中枢,便是芦颂父亲、宗放等与新政纠葛密切之人,也远放田园。
庆康新政一应故事皆为旧党清算严查,如今天台书院早已荒废,芦海书院若非簋璧之弟子,也是大肇开国功臣之后,应天府的世家显宦黎氏兄弟主持,只怕也沦为蔓草荒烟所在,至于玄明书院更是改弦更张的中心,早已沦为城狐社鼠沆瀣一气的巢穴,昔日文采荟萃早已风吹雨打去。
因此芦颂在芦海书院访问故友旧学,拜见蒙师教谕皆唏嘘昔日盛景,虽未能拜会黎氏兄弟,却也收获颇丰。
首先便是应天府尹拿捏不住本地豪绅世家便索性告病,避让利害于启封城,如今便是左右通判分庭抗礼,而这右通判掌握庶政文教事务,内城及福昌县也为其羽翼,而这左通判执掌武备商贸事务,外城的寿安县便被他收入囊中,至于蓼谷县、太丘县则首鼠两端,居中妥协。
而这京北要地也因为情势复杂,纷争不断,转运司、提刑司、安抚司皆怠政阙员,如今只有提点刑狱使司尚在运转,但是宪司正印,提点京北路刑狱公事也是阙员。
结合风鸣三人今日见闻,诸人实在不敢相信如此京北战略要地,竟然如此混乱,莫说外敌入侵,便是自己如今已经是明争暗斗,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按着诸人消息汇总,几人边记录分析,边倒吸一口凉气,这右通判分明是个贪苛擅权之人,敢于勾结匪类,荼毒地方,栽赃同僚,沆瀣劣绅,这福昌县和内城对比寿安县与城外各水陆码头,简直是云泥之别,难怪这左通判与此人势不两立,但凡想做些正事之人都容不得此人在身侧添乱,如今用了智全宝为寿安县总捕都头,颇多中产之家与行商迁居寿安。
寿安县还有正神庇护,蓼谷县、太谷县便苦不堪言,内城与福昌县成了右通判这伙人的禁脔,而又吃不上寿安县这块肥肉,便把阖府赋税徭役之半都压在两个县上,还是左通判将官司闹到中枢,才各打五十大板,自去年以来索性朝廷派茶酒、盐铁诸司直接专卖营利,至于地方赋税改为定额转运,三年核报,这才给了诸县喘息之机。
而这更让右通判衔恨左通判,不知多少阴损招数还在后面准备着。
天下乌鸦一般黑。
柳瑒摇了摇头,看似繁花似锦的大肇与大晟也没什么本质区别。所谓流官想要做些事,还是必须与当地士绅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