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九江府,
朱雄英看到的是一片人间炼狱,扑面而来是水腥味和尸体腐烂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尽管已经停雨了,可洪水还没有完全褪去,城内水深仍然有小腿那么高,
而且一脚踩进水里,水底还有几寸高的淤泥,行走极其困难。
整个九江府宛若一个死城,活下来的难民表情木然的跪在自己的灾房前,
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哭声,只有隐隐的啜泣,像鬼魂般如泣如诉,
天灾面前,人类是何等的渺小。
与殿下同行的三人,也都是一脸肃穆,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看到这副惨状,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朱雄英咬牙,把所有情绪收敛,调动出最大的理智,
“夏原吉,你等下马上去商号,把粮价帮我统计好。
等我动手完,你立刻收粮赈灾。”
朱雄英解下腰上的天子剑,交给了夏原吉。
“不服的,先斩后奏。”
夏原吉双手接过天子剑,眼中满是坚毅,重重点头。
“是,殿下。”
接着,转身快步离开。
朱雄英又解下腰间玉佩,这是象征着国储身份的龙玉,交给杨士奇,
“你辛苦些,立刻赶路顺江南下,从庐江府开始,
下天子诏令,调动地方各都督府把灾民撤出来,全部迁到九江府来。”
杨士奇接过龙玉,一时间没明白这个政令是何意,
便开口问道,
“殿下,大规模迁徙灾民,难度太大,
此举为何意?”
如果杨士奇不明白朱雄英是什么意思,这事肯定也做不明白,
所以朱雄英语速极快的解释道,
“你看这水道,沿线已经冲烂了,无论是堵是疏,都得泄洪,鄱阳湖已经储不住了。
长江下游泄洪入海,沿途必然冲垮周围所有州府,别的身外之物都留不住了,最起码把人命留住。
杨士奇,这件事都靠你了。”
朱雄英正色看向杨士奇,眼中满是信任。
杨士奇的任务绝对是最难的,
迁徙难民背离土地、背离家园北上,而且还要在下一场大雨前争分夺秒!
短短的时间内,要协调好各都督府和灾民,
难以想象,这需要何等的能力。
但是,朱雄英对杨士奇很有信心,
杨士奇对上朱雄英的视线,心里没来由得一颤,
声音沙哑道,
“是,殿下。”
杨士奇转身拍马离开。
五叔朱橚在一旁,眼神崇拜的看向朱雄英,
天灾无情,水患滔天,
但是,
朱雄英站在这里,
却是要把天地重新再扛起来!
就像朱元璋在盐厂时说的话一样,
天塌了,咱顶着!
朱雄英顿了顿,苦笑着看向五叔,
“五叔...”
老五朱橚严肃点头,
开口道,
“我不懂别的,治病还是在行。
一闻这味道,就是起疫灾了,我去想想办法。”
“多谢五叔。”
老五摇了摇头,伸出手悬在朱雄英的肩膀上,
顿了顿,
然后拍了两下。
老五这辈子就为自己而活,别人怎么样和他没关系,
但是,现在他似乎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也要做些什么。
一行三人向三个方向散去,朱雄英目光看向九江官府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
九江府 陈记米铺
“一石米多少钱?!!”
夏原吉忍不住失声大叫,
陈记米铺的掌柜靠在椅子上,一手掏着耳朵,一手磕着瓜子,
惬意的竟然给人一种九江府无灾的感觉,
“呸!”
米铺掌柜吐出瓜子皮,伸出手,
“五十银,一石!”
夏原吉气极反笑,
洪武十五年的米价格是五两到八两一石,稻价相较于米价,平均少个一两到二两,
洪武十六年,新农作物下田以后,米价降到了二两一石,而稻价则降到了一两一石。
夏原吉早就猜到了,
在大灾下,商人肯定会居货囤奇,抬高米价,趁着大灾大赚一笔。
但是,这个加价幅度,完全就超出了夏原吉的想象。
稻米价格足足翻了五十倍!
夏原吉强压下怒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现在遍地灾民,哪里买得起五十两一石的稻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