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都变了。

    张楚看到，一头石族的生灵，那本是一块青璧玄化形的精怪，通体碧色，通透如玉，被黑烟触及的瞬间，它发出凄厉的惨叫，那碧色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它的颜色变了。

    碧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寂的苍白。

    它的半个肩膀开始腐烂，化作黑色的脓水，但那腐烂的切面处，露出的骨骼却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比原先的玉石更加坚硬，更加狰狞。

    它不再惨叫。

    它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它迈步向前，那腐烂的半个身躯摇摇欲坠，但另一半却强横得可怕，它随手一拍，一座山峰便轰然粉碎！

    另一处，一头血肉生灵，那是一只巨大的牛妖，原本皮毛油亮，双角峥嵘。

    被黑烟沾染后，它疯狂地嘶吼，在地上翻滚，但无济于事。

    它的半个脑袋开始腐烂，露出下面森白的头骨。

    那骷髅的眼眶中，燃起了两团黑色的魂火，幽幽跳动。

    但它的四蹄，却在黑烟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原本普通的牛蹄，此刻仿佛被钢铁浇筑，泛着冰冷的寒光。

    它猛地站起，轻轻一踏！

    轰！

    大地龟裂，一道裂痕延伸出数千里！

    又一踏，远处一座小山，轰然崩塌！

    而那些被黑烟彻底侵蚀的生灵，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们在大地上奔跑，横冲直撞，见人就杀，遇物便毁。

    它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欲望。

    光幕中，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石族的强者们已经自发组织起来，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有墨玉玄的战士顶在最前方，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硬生生挡住那些疯狂生灵的冲击。

    每一次撞击，他们的身躯都会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他们半步不退。

    有琅玕玄的医者在后方拼命救治，那翠绿的光芒不断洒落，试图驱散那些被黑烟沾染的族人身上的死气。

    但很多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族人彻底沦陷，然后痛苦地下令一一斩杀。

    有苍璩玄的斥候在边缘游走，试图寻找黑烟的源头。

    但每一次深入，都有去无回。

    战斗惨烈至极。

    那些被黑烟侵蚀的生灵，虽然失去了理智，但战力却诡异飙升。石族的战士每斩杀一个，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黑烟，还在不断蔓延。

    ……

    光幕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画面震撼了。

    羽铮的眉头紧皱，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

    “那是什么？”

    潮歌者潮覆青也瞪大了眼睛，那幽蓝色的眼瞳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天弦羽人族的强者，那些潮歌者的族人，此刻也都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们感受到了。

    那光幕中传出的气息，虽然只是画面，但那种源于本质的、让人心悸的感觉，却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黑暗，那是比恐惧更原始的颤栗。

    涂山雅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张楚身边，她的声音很低，只有张楚能听到：

    “那就是黑暗动乱。”

    张楚微微点头。

    他早就听说过，但此刻，当他真正看到这一整片被侵蚀的大地，看到那些被黑烟吞噬的生灵，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黑暗动乱”。

    那不是一场灾难。

    那是历史的伤口在流血，那是被遗忘的纪元在归来。

    五彩玄石大圣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默：

    “这是黑暗动乱。”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沉重：

    “因为大荒的天地法则变化，境界天花板被抬起。”

    “在这个过程中，有些本应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东西……跑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双古朴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那些黑气，不是来自洪荒纪。”

    “不是来自神话纪。”

    “而是来自——”

    他一字一句：

    “动乱纪。”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动乱纪。

    那是大荒最古老的纪元，是连神话纪的生灵都讳莫如深的黑暗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