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都必须先是枭雄,然后才有资格成为平等的朋友。
他其实也不得已。
因为貌似强大的他的势力内部,从一开始就处处是隐患。
他必须用不停的对外扩张与征战,转移麾下冀州本土派和流人颍川南阳派之间的天然裂痕与矛盾。
直至占据整个天下,或许才有时间和足够的利益来均衡和调节这两派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一败,哪怕只是为了甩锅,两边也会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甚至开始爆发流血冲突。
即便是他这个主公,怕也是再也镇压不下去了。
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尽量调和与维持局势方面。
他清楚的知道,在两派互斗这种不停的内耗之中,他将再也无力南顾。
“撤军,立返邺城!”
他嗓音低沉的下令。
他并没有溃败,并不曾狼狈到只剩800骑狼狈的逃回邺城。
也并没有被阿瞒那已不足一万的疲敝之兵杀到丢盔卸甲。
即使粮草已失,他手头还有近八万雄兵。
阿瞒敢失智到离了营垒与他正面会战,仍旧只会自取灭亡。
只是阿瞒现在有据营垒与他对峙消耗的底气与资本了。
若不在剩余粮草彻底消耗空之前,与阿瞒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反被对方缠上。
那才会真正的一败涂地。
但他若撤退,阿瞒也不敢跟过来。
因为只需要组织一次出其不意的反扑,离了营垒的阿瞒军队,就只会是去了壳的鲜肉。
他不需咀嚼便可一口吞下。
旷野的风呼呼吹过他有些发烫的面颊,也扬起标着他姓氏的旌旗。
旗帜在风中猎猎舞动。
逐渐亮起的天光中,他再一次回首,望向那处残破不堪,却依旧坚强耸立的坚垒。
干得不错呢,阿瞒。
他在心头有些欣慰的想到。
只是你需要再努力些,再努力些。
尽快来斩下我的头颅吧。
既然我无法斩下你的头颅。
请你休要,休要让我亡在病榻,死于儿女子之手。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交情,最该有的终章,最完满的结局。
他或许并不介意,阿瞒在获胜后将如何污他谤他与诽他。
因为他若获胜,怕是会做一样的事情。
就如同他曾对公孙大玉儿做过的那样。
只要他们在彼此心里,依旧是当初相知的模样。
又岂会在乎那些妄人与庸辈的眼光,在意甚所谓名垂青史的身后名。
他们之间的浪漫,并不需要任何人懂得。
只是遥望历史的我们,若不能穿透重重迷雾,去发现两个并不代表正义的英雄之间故事的真相,那只会是我们自己的损失吧?
即使,这种损失,只是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