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刘协坐在席位,对面,是议郎兼子侍讲——赵彦。
时间已至深夜,赵彦还在为子讲学。
二人读的是《春秋公羊解诂》,东汉经学家何休编撰的《春秋公羊传》批本。
东汉时,儒生推崇公羊儒,以问对的形式阐释《春秋》,讲究“微言大义”,也就是着重研究孔子春秋笔法里蕴含的褒贬之意。
而赵彦跟子刚好讲到宋襄公的事迹。
“宋公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已陈,然襄公鼓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赵彦讲完春秋原文,又开始按照《春秋公羊解诂》解。
《公羊传》对宋襄公的态度,与后世大不相同。
后世普遍把宋襄公当做是蠢猪般的人物,然而,《公羊传》对宋襄公却极度推崇!
因为,公羊儒认为,孔子着《春秋》是为了“正名”。
既然是“正名”,那么宋襄公就不应该是反面教材,而是正面人物!
所以,赵彦告诉子刘协,宋襄公符合夫子对“仁”的要求,下人都应该像宋襄公学习。
子听罢不禁皱起眉头。
他认为,赵彦所讲,跟今日之乱世完全不匹配!
“赵侍讲。”
“臣在。”
“这书中何邵公的学问,是否有些过时啊?”
子提出质疑。
赵彦听后,不忧反喜!
赵彦拱手称赞子:“陛下明识聪质,臣佩服!”
子呵呵一笑:“如此来,这《公羊传》的确过时了~”
赵彦却摇头:“不然,夫子着《春秋》是为正名,这公羊传才是真正勘透夫子之意。只是周礼乃太平之制,《公羊传》也是盛世之学。”
子听懂赵彦潜藏之意,不禁感慨:“啊——既然是太平盛世之学,放之今日乱世,总归不合时宜。”
赵彦频频点头,同时也为子的聪慧感到欣喜。
当今下局势动荡,朝中又有马孟起、杨文先两派相争,要想撑好大汉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子必须有堪比高祖、孝武、光武的智谋手腕才行!
再不济,也得有昭、宣、明、章四帝之资!
否则汉室终归要亡!
所幸,当今子刘协,资质上佳。重用马孟起清扫四州,又以太尉杨文先等士人制约马超。
当然,马超甘愿受人制约,也是子能够作壁上观的前提。
只是随着马超的功绩不断积累,子再怎么信任马超,也得开始留心眼了!
这不,子和赵彦还在探讨学术问题,鸿胪卿韩嵩就在马超府邸会议结束后直接入宫求见。
韩嵩!
竟然是子安插在马超身边的眼线!!
这不得不是一手妙棋。
韩嵩为马超所启用,自然深受马超信任。但子却在却不知不觉间把韩嵩转化成了自己人。
韩嵩投靠子,倒也能理解,他本来就忠于汉室。
当年荆州牧刘表筑高台想要祭,韩嵩就出来指责刘表,可见其对汉室的忠心。
现在,子把韩嵩弄成自己人不足为奇。
韩嵩出使完江东回来后,子就授他守侍中的兼职,可以出入宫禁。
韩嵩在杨安殿见到子,便将今日在马超府邸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子和赵彦。
他先讲述张松献图,和法正分析袁绍攻打并州的动机的事情。
子听完,称赞巴蜀人杰地灵,有奇士。
之后,韩嵩又讲司马孚提醒马超,还有杜畿劝谏马超隐退之事。
子舔舐干涩的嘴唇,赞扬杜畿的品格。
对司马孚,子则神色莫名,道:“此人机敏异常,就是心术不正。孟起不该用此人为幕府长史。”
可怜,史书里终身魏臣的司马孚,竟然被子刘协成是佞人!不过司马孚终身侍奉曹魏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吐槽~
子最后问起马超反应。
韩嵩如实回答,马超表现得很忠诚,不仅慷慨陈词表达对子的感激,还训斥了司马孚。
更令人相信马超忠心耿耿的是,马超在最后伏于案几,流泪担忧其弟马休安危的画面。
子听罢既高兴又愧疚。
他当着赵彦和韩嵩的面,半调侃半认真地:“看来御史中丞王朗得也没错!孟起为了其弟的安危,确实有些公私不明。”
韩嵩、赵彦微微点头,认同子的话。
可惜今夜太仆荀攸不在,否则定能看破马超的伎俩!
荀攸不在,是因为子、荀攸、赵彦三人早就商定好,每晚的侍讲由荀攸和赵彦轮流担任。不巧今夜轮到赵彦,而非荀攸~
经过韩嵩的讲述,子对马超暂时不抱有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