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钟离明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阿翁,杨桂是怎么死的?”
“你小舅子?据衙门的消息,是郭解的侄儿郭泉杀的。”
“那么,我岳父呢?”钟离明瞥见妻子杨氏走远了,低声问父亲。
“是郭家门徒杀的,已经由京兆尹的官差审理。”钟离杰不无惋惜的说。
“可是,如今,那个儒生也死了。”
“这要你操心?这是你管得了的事吗?”
“可是,人家怀疑是我叫人干的。”钟离明愤愤的说道,双手插进蓬乱的头发里!
“你叫人干了吗?”钟离杰不动声色。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干!”钟离明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了!
“你没干?没干不就完了吗?”
“可是,人言可畏啊!”
钟离杰哑然失笑,看着老实巴交的儿子,感觉还需要调整功课,不仅仅要教他好好练武,还得教他好好练练脑子。
经过几场大战后,匈奴的威胁暂时消除了,可是朝中事务缠身,郭解一案,错综复杂,那几位倔脾气的重臣,最近催得很紧……
卫青、李广、公孙贺等人尚在班师回朝的途中。张汤面临的压力很大,还有另外几位素来信任的将军们也经常在多管闲事,这触动了汉武帝刘彻那根高度敏感的神经!
“陛下,御史大夫公孙弘见求。”一位黄门伏身奏道。
“宣!”汉武帝刘彻面无表情。
“微臣公孙弘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公孙爱卿,所奏何事?”
“启奏陛下,江湖刁民郭解之事……”
“不奏了!”提起这事,汉武帝刘彻心中火起:“区区一介草民,当初迁豪令时,居然能请动当朝大将军为他说情?可见,此人颇不简单!”
“陛下息怒,卫大将军重情尚义,也许只是爱才心切。”
“这个卫青,身为大将军,当格尽职守,戎马靖边,护国安邦!一个江湖游侠之事,是他应该管的么?”
“陛下息怒……”公孙弘俯拜于地,表情紧张。
汉武帝刘彻似乎余怒未消,他眼角瞥了一眼地上的御史大夫公孙弘,气愤的说:“公孙爱卿身为御史大夫,人称亚相,世代名门,尚且如此恭谦。”刘彻用手指敲击着龙案,大声说:“当年,卫青只是一个骑奴,如今一跃成为车骑将军,统率全国兵马,人极为臣,光宗耀祖,可曾感念皇恩浩荡?”
其实,刘彻这般话,是刻意说给永寿殿、椒房宫和长乐宫的人听,相信很快就会传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耳朵里,这也就等于传到了皇姑母的耳朵里。
因为,皇后是皇姑母的掌上明珠,皇姑母又是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
刘彻停了停,看公孙弘低头未动,问道:“公孙爱卿,郭解之事如何发落?”
“启奏陛下,”御史大夫公孙弘赶紧拜奏:“郭解一介布衣,任侠妄为,玩弄权谋之术,以睚眦杀人,郭解不知,此罪甚于郭解知。实属大逆无道,论罪当斩。”
见皇上低头不语,公孙弘小心翼翼的奏道:“陛下,郭解已身陷牢狱,居然还有江湖亡命之徒为他卖命,慷慨赴死而不图报,”公孙弘暗自深呼吸,语音加高了,语气加重:“尤其是……此事,郭解居然毫不知情,此人的威望如此,恐非朝廷之福啊!”
公孙弘的话不软不硬,直奔主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虽然自己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这个罪过,恐怕要比他亲自动手杀人还要严重,此人若不除,朝廷必留隐患,朝野不得安宁!
刘彻仔细的品着一杯热茶,沉吟片刻后平静的下令:“此案,先审理核实再议。”
……
此时,已近子夜时分,再聊下去就是通霄了,明天清晨还要练功,商志和吕威不得不结束谈话,各自回房歇息。然而,商志一直睡不着,心里五味繁杂。
为什么那么多非富即贵之人争相结交师父?愿为他出钱出力,甚至为他杀人?这不仅仅是关东大侠的威名远播,应有更深层次的社会因素。
他想起了司马迁的话:“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然而,纵然你有万般本事,如果君主垂青,知人善任,你就会青云直上,享受皇恩浩荡!而若压抑贬谪,你就会被打入冷宫,雪藏幽谷林泉间……
皇权的意志,决定命运!
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因此,怀才不遇,蛰伏民间的豪雄之士,希望侠义发挥更大威望,领袖群伦,众望所归!他们随即捧出一些俊杰异士作为领袖,悄然无声地消弱或抑制朝廷的权威。
关东大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