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总容易生出大疫,所有尸体必须妥善处置。
李晖的尸体也被找到了,他被杀后,杀他的士兵也自尽了,两人的尸体靠在一处。
“将他好生安葬吧。”阮响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对下属说,“单独火葬,将他的骨灰搜集起来,给他修个墓。”
这一战,阮军也不是没有死人,总有准头好的神射手,也总有躲避了子弹,找到机会贴身肉搏的士兵,这些人的尸体也要焚烧,不过因为人数少,所以他们都会被妥善处理骨灰,被送回去给他们的亲人。
俘虏们被暂时关在他们的军营里,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出营,一旦出营,立刻格杀。
这些人不能放走,阮响也并不想砍掉他们的拇指,否则将来他们还怎么给她干活?
收进军队也不行,这是一群文盲,更何况李晖的军纪再严,和她的军纪比,也堪称松散了。
而附近的阮地城镇也消化不了这么多兵,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管束他们。
他们还要消耗不少粮食,即便关口有粮仓,那也不够他们吃上多久。
可阮响既然舍不得这些劳力失去拇指,那就更不会杀他们了。
俘虏们也知道自己处在多么糟糕的境遇里,他们有人会在夜里偷偷哭泣,有人在黑暗里小声说:“该和千户一起战死的!他们一定会杀了我们!”
帐篷里没人说话,可他们都还记得自己看到千户从马背上摔下去时的恐惧。
对方还离得那么远,那么远!
只有妖法能隔着那么远取人性命。
他们是凡人,凡人怎么能和妖作对呢?倘若她不仅杀了他们,还叫他们魂飞魄散,没了来世可怎么办?这一世死就死了,下一世他们还想能投胎到富贵人家里去。
有人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帐篷,寻到了守着军营的阮兵。
“我知道西凉府的驻军在哪儿!”这人面容猥琐,佝偻着背,只看身形仿佛是个暮年人,但他双眼有着精光,又是壮年人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冲阮兵说,“我愿戴罪立功!我母是汉人!”
阮兵看了他一眼:“我怎知你不是为求活命,哄骗于我?”
此人便赌咒发誓:“我若有一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阮兵不是很看得上他,她虽然知道李晖是敌人,但她还敬他到死都恪守原则,死在了战场上,可眼前这个人,为了自己能活命,不仅要出卖家国,还拿自己的家人起誓。
不,或许他是想要迷惑她们,让她们误入歧途。
可无论如何,她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她端着枪,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那人在阮兵的带领下,钻进了李晖曾经所住的院子。
军营里的俘虏们一无所知。
他们在恐惧中等到天亮,天亮后,他们会听到铜锣声,然后挨个出去。
谷米被煮好的香气传来,俘虏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他们今日是不会死了。
这些谷米都是李晖囤积在粮仓里的陈米,味道并不好,但还没有坏成渣,他们捧着木碗,蹲坐在地上喝着稀粥,在他们喝着粥,流着泪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队人从军营旁经过。
那不是阮兵!全是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们都是军妓!
甚至还有衣衫完好的,属于李晖的丫鬟和爱宠。
这些军妓都不是汉女,汉女早就被挑出来了,这些都是党项女子。
“她们要去哪儿?!”有俘虏忍不住喊道,“她们能出去?!她们去哪儿?”
他刚说完话,看管他们的阮兵就朝天放了一枪,怒骂道:“都安静!”
俘虏们望着他。
阮兵:“这些女人手中没有鲜血,也不是士兵,和你们自然不同,她们会被送到阮地,将来织布做衣,总能养活自己。”
“凭什么?!”有俘虏忍不住叫道,“那些军妓就算了,那些守御的爱宠,她们的吃穿比我们好多少?!她们凭什么?!”
阮兵嗤笑一声:“就凭她们不会为祸一方,而你们呢?放你们走,你们要么下一次继续对我们刀刃相向,要么逃到村镇去烧杀抢掠,你说凭什么?”
在不远处站着的将军问身旁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是个可用的人。”
这样的问话,普通人或许会落到陷阱里去,是啊,不必操练,锦衣玉食的女人可以逃出生天,怎么他们这些受苦受累的士兵反而要一直当阶下囚?
换一个笨一些的,心志不坚的,也会质疑上峰的决定。
阶级是固定的,不由自己决定,生来是谁往后也是谁,对阮地而言,优待底层人是优先向,但在使用人才上,都是一视同仁,区别只在于谁更好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