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也黑着脸瞪着朱楩,今天早上突然闹这么一出,全是徐辉祖的那句话引起的,可是徐辉祖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他们昨天在宫里讨论的事,你解释解释?
朱楩一甩手,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还有脸问我?别仗着辈分大就欺负人,我才是该抱怨的那个。”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这小子,”汤徐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好笑的摇摇头。
忽然徐达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徐辉祖,你给我站住。”
徐辉祖浑身一震,本来他要离开也是正常的,可他离开的方向却不是正常的,他本是武将队列,却要往文官集团凑去,而且眼看着是要往太孙一党方向靠去。
徐达把他叫住了,几步走了过去,满脸怒容的低声质问道:“你小子还没闹够吗?”
徐辉祖看着自己的老爹,一脸平淡的说道:“天地君亲师,此为正道,如有违逆,天下不服。”
徐达举起手就想抽他。
可转念一想,徐达又放下了手,叹道:“我知道你是咱家老大,是嫡长子,你有你的立场,你有你不得不去维护的东西。但是儿啊,你也说天地君亲师,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陛下已经要铺路了。”
徐辉祖浑身震了又震,手都在颤抖,他当然也隐隐看出来了,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着急啊。
若是在朱楩这里打破了立嫡立长的传统,一旦天下应从,岂不是家家户户都不在遵守这个千百年的规矩?
徐辉祖自己就是嫡长子,若是打破了传统,岂不是看徐达喜欢谁,谁就是他的接班人继承人?
所以徐达说的没错,徐辉祖确实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不如此,连他的自身利益也要受到威胁。
于是他不说话,倔强的看着徐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徐达左右看看周围,见文武百官尽皆离开了,只有汤和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热闹。
徐达轻哼一声,低声道:“蓝玉案还没过去一年,你啊,真以为陛下不敢杀人吗?你以为我们两个老家伙都要入土了,为何如今还要这般操劳?”
徐辉祖先是皱眉,渐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徐达叹了口气:“陛下要为太孙铺路,所以蓝玉必须死,不但蓝玉要死,很多人都得死,恐怕要折损半壁江山也说不定。这满朝的功勋武将,你觉得能活下来几个?”
“而如今陛下要为滇王铺路,至少冯胜和傅友德二公不用死,因为滇王与太孙不同,滇王武力绝伦,深受军中爱戴。但是咱们徐家可就危险了。别说我还活着,今后若是妙锦真的成了皇后,你这个国舅爷该如何自处?今后的下一代皇子们呢?”
“党争,尤其是储争,你以为是那么简单的吗?咱们徐家已经跟朱楩紧密相连,就算你支持太孙,哪怕最后是太孙当了新君,你以为他就会放过咱们徐家?”
“别傻了,你大姐嫁给了燕王,妙清嫁给代王,妙珍与安王有婚约,更别提妙锦跟滇王的关系。一旦今后是太孙做新君上位,他若是削藩,你该如何自处?”
徐达就是徐达,几句话让徐辉祖无言以对。
徐辉祖所在意的,其实是他身为徐家嫡长子的个人利益,他有必要去维护立嫡立长的继承制度。
但是徐达看到的,却是整个徐家的利益,当然还有朱元璋的想法和打算。
若是立朱允炆为新君,以朱允炆在军中毫无根基的威望,朱元璋还得继续杀多少人?
可立朱楩,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但是朱楩的出身,他何德何能?难道陛下就不怕天下人反对?”徐辉祖还在争辩。
徐达摇摇头,一脸失望的看着徐辉祖,反问道:“陛下何曾在意过天下人的看法了?否则李善长怎么会在胡惟庸案十年后被杀?那蓝玉之死也只不过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一句诬告罢了,哪里有什么证据证明蓝玉要造反?”
徐辉祖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
徐达拿手拍拍徐辉祖的肩膀,这是他的接班人,也是今后徐家的掌舵人,徐达当然不想看到徐辉祖继续犯傻下去。
汤和这时走了过来,给徐达使了个眼色。
徐达心里一动往上面看去,虽然龙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可他还是恭恭敬敬的,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徐辉祖也赶忙跟着跪下。
徐达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抱拳,郑重的嗑了三个响头。
这里可是皇宫大殿,他与徐辉祖的对话就算声音不大,却又怎么瞒得住朱元璋的耳目?
徐达本可以带徐辉祖回家再说的,但是,朱元璋竟然知道朱楩昨夜留宿在徐家,连徐达都不知道,因为他昨夜留宿在宫中了。
可见在徐府之内,也有陛下的耳目。
徐达索性大方的在这里对儿子说教了一番。
另外一边,朱元璋在内殿,果然立即收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