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至此,朱标愈发觉得有些蹊跷。
同时却听那沈三石继续道:“两地主事也没想到百姓竟能将用于运至前线的存粮购买一空。”
“待下官听到北平、河北两地粮仓没有存粮的消息之时,已然到了为前线再次运粮的时日。”
“因此下官才从苏杭两地粮仓中紧急调拨粮食,自苏杭港口出发,运至倭国前线。”
被沈三石这么一说,原以为是刁民恶盗生事,因而愤怒异常的常茂,此刻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你沈三石监管不力,既然库中存粮乃是用于运至前线,那便不该任由两地主事售予百姓。”
“倘若北平、河北两地粮仓粮食充足,那军粮便仍旧是以渤海港运至倭国,也不至于有如今失途一事。”
“郑国公教训的是。”
沈三石面露悲苦转向朱标道:“陛下,下官自知有罪,还请陛下严惩。”
闻言,朱标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看向李善长道:“韩国公以为呢?”
“回陛下,此事大有蹊跷。”
李善长看了沈三石一眼,转而对朱标说道:“若沈三石所言并无虚假,那两月前,北平、河北两地的粮仓存粮少说也有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的粮食,供给两地百姓一月所需都绰绰有余。”
“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臣断然不信短短两月,这三十万石粮饷便能售卖一空。”
李善长微微一顿,再次说道:“再者说沈家店铺的两地主事,明知库中存粮需留以供给前线。”
“这两地主事怎会任由店内伙计将库中存粮售卖一空?”
“韩国公明鉴。”沈三石连忙解释道:“此并非两地主事之过,乃是下官曾命沈家店铺的各地主事,当以忠心朝廷为主。”
“两地主事给下官的信件上也有说明,当时朝廷发售的低价粮抛售一空,可前来购买的百姓却依旧络绎不绝。”
“因此两地主事方才......”
“孰轻孰重,他们不明白?”李善长不愿听沈三石为那两地主事辩解的话,当即出声打断道。
“河北、北平两地,近两月并无灾情。两地百姓也绝没有到无米下锅便要饿死的地步。”
“若是这两地主事没有事先与贼人勾结,那他们便也是受骗之人。”
“恐怕直到库中存粮尽数售空后,他们才得知了消息!”
“这.....”沈三石一时失语,无法作答。
还真如李善长说的那样,那两地主事再给他的信件中也曾写到,直到晚间售粮结束后,他们才发现库中存粮已抛售一空。
“还有!”
“依照常理来说,北平、河北两地粮仓存粮告急,无法运至前线。”
“你应当派人前往距离渤海港口最近的几个州府筹措粮食,为何偏偏从苏杭一带运粮?”
“难不成是因你沈家在苏杭一带的粮仓之中,仍有足够存粮可供运往前线?”
“这倒不是。”见不只李善长,就连朱标也认为其中大有蹊跷。
沈三石不敢隐瞒,忙出声道:“下官得知北平两地粮仓不足以运送军粮至前线,已经是约定运粮的前两日。”
“而且当时我沈家各地的粮仓即便加在一起,也不足以供给前线军粮所需。”
“正当下官焦头烂额,甚至打算向京城各地粮商求助之时。”
“下官却听闻苏杭一地竟有早产之粮,故而下官连夜派人前去收购。即便如此,若是将这些粮食运至渤海港口,也是延期。”
“因此下官才自作主张,改从就近的苏杭港口出发,以求节省时间,按期将军粮送至倭国。”
“这便是了!”
听到这里,李善长基本已经确定心中猜想。
可就在他准备出声之时,朱标却将其打断,看向沈三石道:“军粮失途一事,朕已尽知。”
“沈卿不必忐忑,只需关注新批军粮运送即可。”
“微臣明白!”沈三石眸光郑重,似要一雪前耻般,郑重说道:“新批军粮十日前便已出发,臣不单派遣得力手下亲自护送,更是每日一书,汇报行程。”
“若三日不见来信,臣便另筹粮饷,再发前线,断然不会耽误前线军粮。”
看着沈三石格外重视,安排也很是周密的紧张模样,朱标微微颔首便示意他退下。
而等沈三石前脚刚走出谨身殿,李善长当即出声道:“陛下爱才之心,不弱古之贤君。”
“韩国公说笑了。”
朱标随意应了一声,转而目光静静看向数次随行觐见却都一言不发的姚广孝。
见状!
姚广孝当即会意,冲李善长微笑说道:“韩国公所言极是,陛下确有爱才之心。”
“不过那沈三石倒也是率真可爱,配的上陛下信重之恩。”
“道衍大师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