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盏侧头不看她:“第四条,不可责怪随行的禁卫军。死亡的禁卫军追加抚恤,幸存的禁卫军,不可追究责任。这件事与西北军都督李尧没有关系,不可惩戒。第五条,我活着时未建陵墓,死后也不用建坟冢。大宋没有殉葬的规矩,陪葬品也无需准备。焚化后,骨灰洒进大海。就这些了。”彭河停笔,满头大汗。赵盏的遗言,字字句句惊心动魄。他是有作为,敢作为的君王。山下聚集的百姓就是证明,百姓得了好处,百姓拥戴君王。他们此举分明在和全下作对。他希望赵盏活下去,希望赵盏能答应了要求,平安下山,造福万民。他承诺为蔡绮罗了结牵绊大事,偿还了蔡公的恩情。奈何一边是国,一边是家。一边是圣明君主,一边是心爱姑娘。他陷入了两难,他曾经陷入了两难。按常理来,彭河是落草贼寇,国于他有什么关系?何必在乎赵盏是不是圣明君主?可他与寻常山贼不同。若非武科举落榜,他必定为大宋征战沙场,视死如归。他必定为了保护黎民百姓,浴血拼杀,他必定会成长为这个国家的忠臣良将。偏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从梦想成为兵的人,竟成了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身份几经改变,最深处的本性从未变过。他不能为国家做些贡献,断不该给国家惹了麻烦。杀了赵盏,他就是大宋的罪人。他不似蔡绮罗决绝,他始终将自己视作大宋子民。死后如何面对祖宗?过去的两难,伴随蔡绮罗那支射向他的箭,伴随山下聚集的百姓,伴随赵盏所言所为和这封遗书,如今已不难抉择了。
赵盏道:“我完了,口干舌燥,给我一杯酒润润嗓子。”彭河道:“三杯酒,我们三人每人一杯。你先选一杯吧。”赵盏和蔡绮罗知他意思,酒是毒酒。赵盏被杀,他们俩一样活不了,都要死在簇,酒是上路送行的酒。蔡绮罗道:“我不喝酒,要亲手杀了狗皇帝。”彭河道:“君王的死,该有全尸。不能动刀兵,不能溅血。”蔡绮罗道:“狗皇帝没给我父亲留全尸,我干什么给他留全尸?没活剐了他,够幸运了。”罢抽出了半截剑。彭河道:“你收起了剑。”蔡绮罗道:“我不,我要杀了个狗皇帝,为父亲报仇!”提剑就刺,彭河夹手夺过,倒插在桌上。“我喝酒,不动刀兵,你听不懂吗?再敢不听我话,我就先杀了你。”蔡绮罗是不想活,也不能死在赵盏之前。她咬牙道:“毒死了狗皇帝正合我意。死后面色漆黑,七窍流血,无比悲惨,最是痛快。”赵盏道:“死后哪有好看的脸色?”问彭河:“既然三杯都是毒酒,有什么差别?为什么要让我选一杯?”彭河道:“三杯酒,两杯有剧毒,一杯无毒。让你先选,若选到了无毒那杯酒,是你命不该绝,我放你走。”蔡绮罗忙道:“你什么?你要放了狗皇帝走?你忘记了誓言了?你对得起我吗?”彭河道:“我没忘记誓言,若皇帝选了无毒的酒,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对不起你?你对得起我吗?昨日的事,你不记得了了?”蔡绮罗道:“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杀我。我从未打算苟活,但必须先看着狗皇帝死!”彭河道:“我不敢杀他,我也无权杀他。将他的命交给上定夺,只有这么做,我才有面目去见祖宗。”蔡绮罗道:“你不敢杀他,我敢杀他!我不是汉人百姓,我不用见什么祖宗。你躲在旁,别拦着我。”彭河道:“我绑架皇帝上山,与我有莫大关系,我怎能抽身事外?皇帝命中该死,没什么好,不该死,就不能杀。”
蔡绮罗见他坚持,用强自己敌不过他。若狗皇帝真将无毒的酒选去了,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狗皇帝离开?所有的筹划不都成了空?又想:“三中选一,选中无毒的酒并不容易。再厉害的毒,不至于见血封喉。如果狗皇帝运气好选了无毒的酒,我与彭河的酒有毒,都中了毒,他未必拦得住我,我死前必须杀了狗皇帝。”她往前凑凑,距离赵盏不过数尺,抬手就能杀人。她道:“不如让我先选。”彭河道:“让皇帝先选。”赵盏道:“不知哪杯酒无毒,先选后选没什么不同。你俩先选吧,给我留一杯就是。”彭河道:“不,你先选。我过让你先选,就不能反悔。”赵盏道:“那好,我先选一杯。”他选了一杯酒,放在自己面前。彭河嘴角颤抖,心慌心乱,冰凉从脚底升起,直到后脖颈。他亲手下毒,岂能不知哪杯酒无毒,哪两杯酒有毒?赵盏选了那杯酒,他怎么能选了那杯酒?真是意吗?真的是意?蔡绮罗道:“该轮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