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尧与郭忠对望一眼,他们都不意外。以赵盏的性格,答允了才不正常。彭河道:“我给皇帝两时间考虑,两后做最后的决定。到明晚上,正是两。”李尧问:“如果官家不答允,你们要如何做?”彭河道:“我们敢绑架皇帝,就是不计生死。皇帝不答允,只能与皇帝同归于尽。”李尧问:“官家知道此事吗?知道他不答允,你们要下杀手吗?”彭河道:“皇帝知道。”李尧问:“官家既然知道,他,他仍如此?”彭河道:“我们这些人是死士,为了报答恩情,不惧死亡。想不到皇帝也不惧怕。不是越有权势的人越怕死吗?为何亲眼见了,与传言大不相同?”李尧道:“我们与官家的眼界不同,国家大事上,官家看的长远。官家定有官家的道理,我们没法理解。”彭河道:“那就让皇帝与我们一起死。”李尧道:“我来见你,是想商议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彭河道:“只两条路,皇帝给蔡公清白或者同归于尽。”李尧问:“不知你与蔡徽什么关系?”彭河道:“我受过蔡公大恩,需要以死报答。”蔡绮罗站在山门顶赌木墙上。“蔡徽是我父亲,我是你的女人,怎是受了恩惠这么简单?我父亲是你的岳父,也是你的父亲。”
李尧道:“原来你娶了蔡徽的女儿。”彭河道:“尚未成婚。”蔡绮罗道:“明晚上,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要拜地,结为夫妻。”李尧道:“只做一日夫妻?不想长相厮守吗?”彭河不语。蔡绮罗道:“下辈子我补偿给你。”李尧道:“这辈子的遗憾,都要推给下辈子,谁敢肯定有下辈子?”蔡绮罗道:“也没人敢肯定没有下辈子。”李尧道:“就算有下辈子,你俩还能相见,还能成为夫妻吗?上辈子的事,谁记得?不定你俩对面不识,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做什么夫妻?”蔡绮罗道:“但有缘分,相隔千里万里也能相见相守,怎会对面不识?”李尧道:“却是我的不清楚了。如果你们伤害了官家性命,还奢望有下辈子?地狱十八层,层层都要驻留百千年,能否脱离地狱,尚且不知,还想有什么缘分?”蔡绮罗怒道:“狗皇帝残酷暴戾,我们杀了他是为民除害。阎王爷手里有本账,不会如狗皇帝那般,冤屈了好人。”郭忠斥道:“你的什么话?还懂些礼义廉耻吗?”蔡绮罗道:“我羞做宋朝人,狗皇帝不是我的君王,干什么不能骂他?”
李尧按住郭忠肩膀。他半回身指着山下。“你看不到山下数十万百姓吗?官家是何等帝王,百姓心中也有本账。你恨官家杀了蔡徽,百姓感激朝廷杀了贪官,你当阎王会站在哪一边?”蔡绮罗道:“数十万百姓未必是对的。”郭忠冷笑。“大宋亿万百姓不对,你们几十个裙是对的?”蔡绮罗不理会他。见彭河遥望远处怔怔出神,她愈加担忧。没见狗皇帝之前,彭河意志坚定。见了狗皇帝,听了蛊惑之语,开始犹豫,竟对囚徒以礼相待。尤其百姓聚集后,更是信念动摇,自己的话都不听了。蔡绮罗对彭河道:“郎君,你我情至深处,感动地。死后如何,总有公论,何必顾及那些俗人俗事?”彭河收回思绪,长长叹了口气。李尧道:“情至深处?任人看得出,是你用身子贿赂了彭河,让彭河做下了祸事。还好意思是情至深处,感动地?”彭河道:“李帅,我过了,我是为了报答蔡公恩情。”李尧问:“没有这女子的原因?”彭河道:“不相冲突。没有她嫁给我的承诺,我顶多思虑几日,最终仍会参与此事。我的命是蔡公给的,理当还给他。”李尧道:“你这等豪杰,义气深重,恩怨分明,为什么执迷不悟?”
彭河道:“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只能一直走下去。”李尧道:“有回头路。”彭河道:“李帅,我绑架了皇帝,十恶不赦,哪有回头路?做了便做了,最开始就没想过回头。”李尧道:“你不想与新婚妻子双宿双飞,此生此世不分开?”彭河眼里光芒一闪。李尧从腰间解下金牌。“这是西北军都督令牌,见令牌如见统帅。我将金牌交给你,我辖制的三省,没人敢阻拦。我再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银,你也可以出个数,提出要求,我立刻筹办。你带着新婚妻子,带着山寨弟兄,一直往西走,离开大宋。至于去哪,你自己决定。有这笔财富,到哪都是富翁。今后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绑架官家这件事,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只要你放了官家平安下山,我保证每句话都能兑现。”
他将金牌递来,等着彭河接。彭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李尧得对,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真有下辈子,他们害了皇帝,害了万民敬仰的皇帝,是要下地狱的。如何还有下辈子的相守?没有回头路时,不想着回头,想也无用。有了回头路时,难免会生出退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