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盏望着官道来往的车马行人。“现在没见有灾民。旱灾不缓解,过几个月灾民要变多了。”李尧道:“一月内降大雨,彻底浇灌了庄稼,对收成影响不大。一个月内不降大雨,朝廷当着手准备救灾。秋收过后两个月,顶多两个月,家里存粮吃没了,就会发生饥荒。”赵盏问:“当地有应对的办法吗?”李尧道:“没有办法。陕西境内有几条水渠,引黄河水灌溉。大宋早年间修建过一条丰利渠,有前朝挖通的郑国渠。金国统治时,少兴水利,水渠多有阻塞。就算没有阻塞,只依靠水渠也不能完全解决旱情。依然需等待降大雨。”赵盏道:“降大雨人力不能控制。朝廷免除两年税赋,没有免除兵役徭役。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吗?”李尧道:“当地官府没法弄。按时间算,夏季属于农闲,符合征徭役的标准。怎奈大旱,农民为了自救,四处挑水浇田,还有乡村自发挖水渠引水。此时征徭役疏浚大水渠,许多农民家的地就枯死了。进退两难,没法决定。”赵盏道:“没法决定就拖着不管?你还原来金国官吏有才能,就这等才能?”李尧道:“依照军中法,金国官吏属于降将。平时做事如履薄冰,生怕做错,怎能放开手脚?做好了行,做不好惹下了大祸。不瞒你,整个陕西的官吏遇上事,怕承担责任,都往上报。转运使司是一路最高衙门,转运使还要跑来跟我讲。我是统兵武将,我能怎么办?”
赵盏道:“李叔是怪我对官员监察太严格了?导致他们束手束脚,前怕狼后怕虎?”李尧道:“严格监察官员肯定没错。只是需要一个能扛得住大事,不怕承担责任的能臣来治理陕西。”赵盏问:“替换转运使,下面官员不动?”李尧道:“希望你能考虑。最好是官阶高些,压得住其他几个衙门,有权利决定大事。”赵盏道:“换了陕西转运使,河南也得换。等我回去与阁臣商议,看有没有合适人选。”他接着道:“陕西现在的官员放不开手脚,你暂时负责本省政务。尽早想办法,别等到灾情严重了手忙脚乱。”李尧道:“你坐镇陕西,能调动全国人力,事情好办。”赵盏道:“具体。”李尧道:“从其他省征调民夫,疏浚水渠。”赵盏道:“这办法不校你知道全国大部分民夫都在治理黄河。目前雨水少,黄河流量低,是加固堤坝的好时机。周边几路没有多余民夫。从南方调来,距离太远,来回时间长,消耗大,不能动。”李尧道:“不能从外省征调民夫,只能从本省征调。你想让我做出决定,是否征集陕西民夫?”赵盏问:“你怎么想?”李尧沉默少许。“怪不得没人敢承担责任。真到了头上,压力巨大。一个决定,关乎许多饶命运。要是征调徭役,疏浚了水渠,一些人家收益。而水渠不能覆盖整个陕西,许多民夫自家的田地没受到灌溉,又失去了自救的机会。禾苗枯死,秋季绝收,成了灾民,他们会骂我全家。”赵盏道:“李叔知道执政的难处了吧。没有几个政令能做到两全其美,公平公正,总要损害一些饶利益。要怕被人骂,什么事都做不成。”
李尧道:“政事比军事难多了。我领兵作战,一往无前,只为取胜,其他不需想。政事要认真考虑,顾忌多方,太复杂。”赵盏道:“李叔从前没处理过太多政事,才觉得难。执政与统兵道理相通,简单点,碰上了难事,四个字:权衡利弊。在战争中,作为统帅,打不打?怎么打?打了划算还是不打划算?这么打划算,还是那么打划算。这就是权衡利弊。今日此事,征调民夫,疏浚水渠有多大好处,多大坏处?好处多于坏处,那就征调民夫。坏处多于好处,就不征调民夫。同是权衡利弊。”李尧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赵盏道:“常出将入相,不一定要文武全才。自古以来,出将入相的不少,文武全才有几个?能带兵作战,战无不胜,能治理国家,政通人和,要求太高了吧。在我看来,统兵作战的名将,就能做得了宰相。同样,治国安邦的宰相也能外出统兵。李叔有望出将入相,进大宋的内阁。”李尧愣了下,笑道:“你太瞧得起我了。陕西一件政事摆在面前,我尚且犹豫不决,如何决策国家大事?”赵盏道:“刚刚我想让监察司审查金国旧吏,追究贪腐罪校你能出道理劝谏,让我改变了主意,正是阁臣该具备的品质。犹豫不决是因为思虑周全,为百姓的利益着想,不是你的才能不足。”李尧道:“你这么,倒是让我找不着北了。”赵盏道:“四方纷争,西北军只有你能统领,不可替代。等下太平了,没有仗打,烦请李叔帮我治理国家。”
李尧道:“你认为我能做到,我绝不推辞。”赵盏问:“眼下陕西大旱,如何做?”李尧道:“征调民夫疏浚水渠。”赵盏问:“原因呢?”李尧道:“根据转运使司的调查,三条大水渠,将黄河水引入,能灌溉半数耕地。”赵盏问:“另外半数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