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宗政道:“官家用人不疑,将马军交给马帅统领,自有官家信任。马军损失虽大,主力仍在。徐州城中还有三万马军后备部队,能够快速补充到作战部队。马帅带着万余将士归去,景王爷和官家未必会怪罪。纵然怪罪,也有官家处置,马帅岂能擅自给自己定了死罪?”他起身。“我入马军司不久,无尺寸之功。我做疑兵,最合适。”有位部将道:“校尉年纪轻轻,上马杀敌,下马定谋,前途无量。留有用之身,将来为大宋做更多更重要的事,怎能做疑兵?我年过半百,有妻有儿,有孙子孙女,此生无憾,让我去吧。”另一位部将道:“将军勇猛,战场上以一敌百,是世间罕见的猛将,怎能做疑兵?我无勇无谋,平素管粮饷补给的活计,最无用,我才是合适人选。”有部将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将军负责粮饷,是大军的保障,怎无用?我负责探路,查探地形,绘制地图。没能发现金军动向,以至马军走到这一步,我要负很大责任。让我去赎罪吧。”有部将道:“马军没有脱离险境,将军的任务还没完成。马军想要顺利撤离,不能没有将军引路。我的部下伤亡近七成,游击将军有名无实,还是让我去。”
“各位将军别再争了。我去。”有个身影从角落走上前。毕再遇身子一颤,其余将领齐声道:“万万不可!”“有何不可?只因我是官家的舅子?”胡彻淡淡的问。这一问,问住了所有人。他们反对胡彻去做疑兵,的确只有这个原因。在马军中,胡彻是个低阶军官,马帅毕再遇的随身护卫。而他还是大宋锦贵妃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全下都知道,锦贵妃是官家最喜欢的女子,没有之一。锦贵妃怀孕了,不定是男孩。如果是男孩,九成九会被立为太子,成为大宋下一任皇帝。如果锦贵妃听闻弟弟的死讯,万一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后果谁能承担?怎么跟官家交代?如果胡彻被俘,金国知道了胡彻身份,以此要挟,又该怎么交代?
胡彻猜到了众将士的担忧。他:“我既然要做疑兵,断不会被金军活捉。官家疼爱姐姐,不会让姐姐很快知道我的事。官家圣明君主,他不会因为我是他的舅子,就牵扯怪罪了各位将军。”毕再遇道:“我不怕官家怪罪。我,马军中不是无人,哪里轮到你?”胡彻道:“马军将士各个勇武过人,如同大宋军中的一把利剑,直插敌人胸膛。可马军司中偏偏混进来个真正无用的人,还做了马军军官。手无缚鸡之力,竟能随身护卫马帅。可笑不可笑?马军将士都于国有用,只我没用。我不去谁去?”毕再遇道:“切莫妄自菲薄。你在马军中,刻苦训练,与从前相比,脱胎换骨,将士都看在眼里。”胡彻道:“马帅,没人比我自己更了解自己。我曾以为我可以依靠努力,尽快追上马军普通骑兵的战斗力。但我如何努力,差距只会越来越远。或许我生不适合做战士。战场上,马帅要分出四位精兵保护我。有几次,马帅还要亲自关照,免得官家的舅子被金军伤了。我非但没给马军带来帮助,反成了马军的累赘。”毕再遇道:“你别胡思乱想,我从未将你当成累赘。”胡彻道:“可我就是累赘。事到如今,了没什么,各位将军该猜得到。姐夫了解我,知道我不是打仗的料。他当初送我进马军司,只想我戒了赌瘾。等戒了赌瘾,过两年,将我调走。之前姐姐来信问我走不走,我不走,死都不走。姐姐训斥我别不吉利的话。我古来征战几人回?军饶归宿,不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吗?在军中几年,抵得上之前浑浑噩噩的二十年。我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光明。我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值得的。尽管我作战不比马军骑兵,可我为国献身的决心不比任何人差。”
胡彻眼神坚定。“利用疑兵引开金军主力,让马军顺利撤离,保存实力,这是大功劳。马帅,各位将军,这个大功劳能不能让给我?也让我在姐夫面前,有炫耀的资格。”他得倒是轻松。这条路的尽头是死亡,功劳是死后的功劳。账中将军不语,劝阻反而是对他的不尊重了。毕再遇喉咙发紧。胡彻是赵盏托付给他,眼看着胡彻去送死,哪怕赵盏不怪罪,此生难免惭愧遗憾。“让你去,我这辈子过不去那道坎。”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