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时节,跟随赵盏学习弹棉花和纺线的工匠陆续出师,分配到各个大工坊传授技术。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良好,不出意外,又是大丰收。金陵城的皇宫和衙门建造接近尾声,一些衙门已开始搬迁。临安城皇宫的角落,那个院子里,那一家人还活着。护卫打开锁头,推启大门,大门吱呀吱呀的响。最先映在眼中的依然是两个女子,李凤娘和韩淑表情平静,不惧不惊。许是太多不顺心的事,许是日夜担忧,许是单单因为到了这个年纪,李凤娘的脸上带了风霜。有个姑娘躲在门后,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瞧。赵盏先问:“家中一切都好?”李凤娘:“还好,不曾短了吃穿,不曾死了人,都活着。”她打量赵盏的服色装扮。“原来弟弟当了皇帝。”赵盏:“刚做了皇帝不久。”李凤娘抬头望着空。“与世隔绝,连大宋换了皇帝我们都不知晓。算着时间,距离上次见面,有一年多了吧。”她微微皱眉。“按理来,去年这个时候弟弟就该成为大宋皇帝了。怎么推迟了一整年?”赵盏道:“来话长。”李凤娘道:“既然弟弟不愿,嫂嫂不多问了。”她一声声的叫这位大宋皇帝弟弟,赵盏并不在意。从家族辈分论,这么叫没有错。李凤娘的眼神在赵盏脸上略做停留。“弟弟有孩子了吗?”赵盏:“有一个女儿。”李凤娘问:“名字起好了吗?”赵盏:“叫做赵夏。”李凤娘点点头。“我也有了孙子。出生不久,还没起名字。”赵盏道:“恭喜嫂嫂了。”李凤娘犹豫片刻。“弟弟不想瞧瞧你的侄孙吗?”赵盏道:“该看看。”李凤娘与韩淑对望一眼,心中燃起希望,急忙引路。几名护卫紧随其后跟进了屋。赵盏瞪了他们一眼,对李凤娘道;“他们职责所在,嫂嫂别在意。”李凤娘道;“弟弟现在是大宋官家,安危最重要。弟弟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屋内的赵惇双鬓已白,明显消瘦。赵盏对他拱手行礼,赵惇受宠若惊,躬身还礼。赵扩躲在墙角,不敢抬眼看。两个年轻姑娘,已亭亭玉立。本不太惧怕赵盏,见了执刀护卫,吓得俏脸发白,不出话。李凤娘道:“赵姜,赵晴,过来见你们的叔叔。”两人心翼翼的上前行礼。赵盏:“比之前都长高了。”
他望着床上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对他咯咯的笑,赵盏也报以微笑,越看越喜欢。李凤娘察言观色。“弟弟抱一下。”她弯腰抱起婴儿,赵盏接过,婴儿不哭,依然对着他笑。李凤娘道:“还没起名字,弟弟给起一个名字吧。”赵盏忙推辞道:“我如何起的好名字。”李凤娘道:“弟弟的女儿起名赵夏,便是极好听的名字。至亲之间,弟弟莫要推辞了。”赵盏思忖片刻。“叫做赵瑜如何?”李凤娘拍手道:“甚好,就叫做赵瑜。”她盯着婴儿,喃喃的道:“大宋官家亲自给你起的名字,你定能健康长大。”赵盏如何不懂李凤娘的心思?如今的前太子一家,走投无路,生死全捏在他手里。血缘割不断,唯独剩下亲情或许能让他网开一面。李凤娘在恳求赵盏能够看在出生不久的至亲的面子上,抬一抬手。纵然不能全部保全,也该给这一支留下条血脉。她可能忘记了,难道一年的时光太久?不记得上次与赵盏过,换做是自己,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后患。如今竟然还在妄想,别人与自己讲情面。李凤娘性格刚强,有死而已,绝不会低头。如今对赵盏极尽讨好,甚至有些谄媚。人再如何刚强,家人历来都是软肋。开口求赵盏放过韩淑一命,她就已经开始变了。若是一年前赵雁下道旨意,赐给她们全家每人一杯毒酒或是一段白绫,事情便也到此为止。偏偏阴差阳错的让他们多活了一年,这一年来让他们生出了求生的欲望。
成王败寇成了定数,失败的人几个有好下场?李凤娘偶尔午夜惊醒,都要问自己,后悔不后悔?为什么当初偏偏鬼迷了心窍,让赵盏退无可退,逼迫如此强大的势力起来反抗?唉,景王手握重兵,莫丛阳与赵雁出生入死,连造反都义无反鼓跟随。纵然丛阳不插手,那一战也没有胜算。那是景王爷,大宋的战神,只有他坐镇长江防线,才能拱卫京畿,令金人不敢觊觎这半壁江山。到底怎么了?怪不得他我不够聪明。是啊,我若聪明,怎会不计后果的派刺客当街刺杀景王府的王爷?那时候梁子已结下了,仍有退路,我却没退。原来从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结局。若早收手,或许有一线生机。唉,不服输的人,岂会轻易收手?不到山穷水尽,永远都不会服输,永远不会放下那高高在上的尊严。李凤娘和其他人又不一样。山穷水尽又怎样?宁死不低头,这是最后的尊严。可,还是到镣头的这。
如果头顶悬着一把刀,朝不保夕,担心刀会随时落下,整日战战兢兢生活在恐惧当中,自是没有别的心思。如果这把刀迟迟不落下,恐惧感会逐渐减轻,彻底消失也未尝不能。该吃吃,该喝喝,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必然生出别的心思。韩淑怀孕了。赵扩是因一时欲望,韩淑是聪明的女子。她猜到宫中肯定出了变故。不妨赌一赌,用孩子的性命去赌。赵盏不接茬,将孩子还给李凤娘,李凤娘只得接过。她有些慌乱,半回头看韩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