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倒是不特别意外,她实在走投无路,希望皇城司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稍有忌惮。呵,皇城司怎会忌惮呢?民不能与官斗,谁敢为她出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城司的话谁敢质疑?官差推开她,涌进店郑紧接着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响起,引来了更多不明原因的围观百姓。一时间上百人聚集在了门前,议论声和打砸声混在一起,让人心烦心乱。苏青靠着店前的木柱子,这几年她所有心血努力,毁于一旦。都京城繁华热闹,各地百姓趋之若鹜。现下看来,到临安城,是自己这辈子犯下最大的一个错误。早知如此,不来临安城,不该追究那不付钱的嫖客。唉,后悔的事多了,哪有悔棋的机会?罢了,命中注定,无法更改。我就认了命吧。哼,子脚下。偶一抬头,望见酒楼窗边的赵盏。赵盏与许多人一样,脸上带着愤怒,似乎要随时出手干预。不同的是,看不到任何惊惧,更像是要故意看看皇城司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一道寒光射来,她循着来处,与洪雨洛四目相对。洪雨洛盯着她,眼都不眨。那姑娘眼中不悲不喜,平静如水,更看不出是敌是友,是喜是恶。苏青年纪不大,却走过了万水千山,见过了太多人情世故。男人看她,色色迷迷,女人看她,嫌弃鄙夷。这等不存嫌弃的眼神,足以令她燃起好福不禁对着洪雨洛微微一笑。洪雨洛略微发愣,目光移开又落了回来。她怎么都不想明白,遇见这等惨事,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苏青还在冲她笑,很温柔很友善的笑。洪雨洛望着望着,竟也跟着扬起嘴角,相对微笑。没有身份的高低贵贱,只像是久别重逢的好朋友。
“何人在此闹事!”由远及近,一行十几名衙役拨开人群,闯进了赵盏的视野。有位姑娘快走几步,握住苏青的手。苏青惊问:“我让你们都走,你为何要回来?”那姑娘:“佳萌受姑娘大恩,怎能遇见了事就逃走,全让姑娘一人承受?姑娘别怕,我请来了临安府的程班头,他能为你我主持公道。”苏青苦笑。“若是报官有用,何至于此?”程班头盯着皇城司腰牌,半晌。“李都头,临安城是大宋京城,皇城司办案也该收敛些。”原来那酒鬼是个都头,他冷冷的问:“什么时候皇城司的事,由得当地官府插嘴?你是想出面管一管了?”程班头:“皇城司办案,我们临安府管不了,也不敢管。但白日里当街打砸,引起城中百姓议论惊恐,在我职权范围内,理当过问。”李都头勃然大怒:“狗东西,得罪皇城司不想活了吗?”程班头道:“程栎,临安府班头,从七品武官。我是大宋官员,不是李都头口中的狗东西。”李都头冷笑一声。“好大的官儿,好大的威风。”程栎道:“都头正八品武官,低了我半级,威风可是大得多。”李都头道:“我是皇城司都头,皇城司做事,朝中一二品宰执都不敢插嘴。临安府尹不过正三品,你个班头不过七品,谁给你的胆子与我相比?”程栎:“临安府负责城中治安,职责所在,并非要与谁相比。”李都头侧头瞅了眼店内。打砸还在继续,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出来。他指着门口堆放的一些金银首饰,绫罗绸叮“班头想如何管?”程栎道:“其余财物罢了,砸陵也罢了。人不能让皇城司带走。”李都头和几名手下放声嘲笑,肆无忌惮。赵盏觉得刺耳,揉了揉太阳穴。洪雨洛的手心带着汗水,指尖在刀身上轻敲。
程栎朗声道:“这有何好笑?”李都头等人陆续止住笑声,脸上表情仍不可一世。“我笑你太不知高地厚。”抽出短刀架在了程栎脖子上,随程栎同来的衙役也都急忙抽出炼。伴随女子的喊叫,围观百姓齐齐往后退了两步,门前的空地大了一圈。皇城司的人除了李都头外,都抱着手臂,并不动兵龋李都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快滚,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程栎咬牙。“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动我?”李都头道:“阻碍了皇城司办案,纵然杀你,也有理有据。虽有麻烦,不难解决。你若不信,便一个不字让我来瞧瞧。”他的刀锋往前逼了逼。程栎知他的八成不是假话。皇城司虽不能监察官员,要是非阻碍了办案,自己七品官,当真被杀,亦难以要他来偿命,顶多赔偿些银两,根本不会对皇城司产生影响。他不愿示弱,尤其在喜欢的女子面前。可他又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与人较劲。谁都看得出这位班头落了下风,没有胆量与皇城司为难。苏青道:“大人恩情,奴记在心上。大人快带佳萌离开这是非之地,今日的事和您没有关系。今后好好待她,这些年她过的不容易。”佳萌哭道:“姑娘,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余生整日愧疚,生不如死。”苏青道:“你留下徒劳无益,白白送死。我命数至此,不愿旁人因我遭难。好丫头,让我到了下面,身上少背些罪孽。若有来生,但愿我能托在好人家,活在好世道,莫再沦落风尘。”佳萌只是哭泣,死死抱着苏青手臂。程栎的语气软了。“李都头,我不愿与你作对。那一个姑娘家,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砸了她的生意,也该出够了气,睁只眼闭只眼便成全了她的性命。”李都头道:“我劝班头别多管闲事。让你走,是给了你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