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皇帝赵雁下诏书:“追封岳飞为鄂王,追谥忠武。追封张宪忠义侯,追谥武烈。追封岳云武翼侯,追谥忠献。追封杨再兴临颍侯,追谥武靖。”下诏重修岳飞岳云墓,移张宪墓至岳飞墓旁。建杨再兴衣冠冢于岳飞墓旁。为岳飞建庙祭祀。褫夺秦桧,张俊,王贵,王俊,万俟卨的追封谥号。到此为止,岳飞冤案才算是彻底昭雪。
午后,赵构居所德寿宫。这位须发皆白的枯瘦老者披着黄色披风,静静坐在水榭边的亭子下,手执鱼竿,盯着水面发呆。赵盏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他未回头,却知赵盏到了。缓缓的:“大宋百姓早已将我骂了千遍万遍,死后也会遗臭万年。岳将军是忠臣义士,我必定就是无道昏君。”赵盏欲语还休。赵构不话,似乎在等着赵盏解释,可赵盏如何解释?赵构抖了抖鱼竿。“我在你这个年纪,不,比你现在还轻了几岁。汴梁城被围,我去敌营为质。听你也曾到金国为质,那滋味不好受吧。”赵盏答:“以战败国为质,受尽白眼欺辱,自是不好受。”赵构问:“怕不怕?”赵盏:“要不怕是假话,当然是怕的。”赵构:“我就不怕。面对金军刀斧,我毫无惧意,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赵盏:“我不如您。”赵构:“你父皇与我儿子是兄弟,我是你叔辈爷爷,你该叫我一声皇爷爷。”赵盏:“皇爷爷。”赵构露出一丝笑意。“你,那时的我,比我父亲和大哥都要强吧。他们面对金军压境,乱了阵脚。父亲为了能南逃避难,而不使京城军心涣散,逼迫大哥继位皇帝。让大哥死守京城,他倒是跑了。大哥为了与金人和谈,答应了不可能做到的事。割让三镇,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赵盏:“金人显是漫要价。”赵构:“不错。那年金人攻不下太原,更攻不下汴梁,为何要谈呢?一个铜钱不给,金人也没有法子。”赵盏:“可还是给了。拿不出许多金银,便有多少给了多少。”赵构望了望空,又低头看水。“所以从敌营归来,我就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我坚信,我做了大宋皇帝,一定会集大宋军民与金寇决一死战,甚至亲自带兵冲阵,以斩贼首。我一定会比他们强出百倍。”
秋风萧瑟,赵构幽长的叹了口气。“后来是怎么了?我如愿当了皇帝,做了大宋子。在江南重新建立朝廷,保住了这残破的山河社稷。但我仿佛变了一个人。丢了从前的豪情壮志,无比惧怕金人,夜不能寐,怕有一被金人捉去,变成父亲和大哥一样的下场。”赵盏:“我能理解。金人攻占汴京后,按照宗族谱几乎将赵氏男女老少尽数捉走。他们要灭了大宋皇室,进而吞并整个下。”赵构:“你不会理解。我经历的事,你没经历过,如何理解?”他将鱼竿放在一旁。“我的父亲,生母,大哥,兄弟姐妹,侄儿侄女,怀孕的妻子,都被金人掳走。一路上经历何种屈辱,我不敢想。到了北面,又遭遇如何对待,不需想也能猜得到。金人不顾我妻子怀有身孕...我未出世的孩儿,永远都没能出世。你,换做是谁,能不变吗?”赵盏刚要回答。赵构先:“我被金饶举动吓破哩子,所有的豪气都消失的无影踪,开始自暴自弃,醉生梦死,不过问国事。在扬州,金人忽然兵临城下,我仓皇渡江逃走。抢救出的大宋金银财帛尽数留在了江北,送给了金人。到了杭州,改名临安。那时候我大概还想着重新振作,收复失地。可随后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将我两岁的儿子扶上皇位。虽然他们战败被杀,我唯一的儿子不久后便夭折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子嗣了。紧接着金人南侵,不惜代价也要生擒我赵构。我想金人铁蹄总不能踏波而来,索性逃到了海上,不敢登岸。金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到海上捉我。临行前我将防卫长江的军权交给了宰相杜充。”他不禁苦笑。“杜充是我一手提拔的宰相,该对我无比忠诚。他却直接投降了金人。我大宋宰相投降了金人,我最信任的臣子投降了金人。那时开始,我谁都不信了。”
赵盏问:“那您为何如此信任秦桧?”赵构:“我也不信他。只是他与我的目的相同,就是与金国和谈,避免战争。”“岳将军北伐,已打到了汴京城外的朱仙镇。金军无力抵抗,很快就能够收复汴京。难道那时,您仍是想和谈吗?”赵构:“大概有那么一刹那,我找回了以前的我。很想命令大军挥师北上帮助岳飞收复故土,成为大宋中兴之主,光耀史册。但我不信任他。”赵盏:“岳将军忠心耿耿,绝无反意。”赵构:“后周朝,太祖皇帝掌军权,也是忠心耿耿。”赵盏面色一动。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若是周公遭到叛变流言后,未得澄清就死去了,后世一定将他当做奸佞。王莽礼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