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盏喝了一口茶。“就因为西夏位置特殊,是必争之地。周围几个大国都在盯着它,西夏的防御压力巨大。本来做金国的属国,蒙古碍于金国实力,不敢对西夏怎样。从前西夏与大宋还不接壤。他们只需将重兵驻扎在西边,防备吐蕃和西辽。现在好了,除去吐蕃西辽,又要防备蒙古与大宋。立时承受不起了。在西夏与大宋边境,西夏只有五万兵。除了少数精锐,其余全是民兵。压迫西夏,金城四万兵差不多了,我为什么还要加四万兵。”岳霖:“臣明白了。”赵盏:“岳将军讲讲。”岳霖:“金城八万兵,表面上是针对西夏,其实是给西辽和蒙古看。”赵盏:“详细点。”岳霖:“西夏是必争之地,任何一方拿下西夏都会占尽地利。可西夏兵农合一,养兵近二十万。虽是国,又不是寻常国。虽然需要依附大国,又不会完全臣服。但蒙古西辽联军如果趁此机会攻击西夏,西夏绝难幸免。灭掉西夏,西辽能直接攻击金国西部。金国即刻陷入两线作战,难以取胜。金国败了,于大宋十分不利。所以太子在金城陈兵八万,让蒙古和西辽有所忌惮,不敢擅动。”赵盏:“还有,西夏被灭,大宋就会与蒙古或者西辽接壤,西北面临巨大压力,无法置身事外。未到时机,大宋不能吞并西夏,也不能让别国吞并了西夏。要利用西夏的地理位置,制衡各方势力。西夏知道自己能耐,处在必争之地,关键时刻难以自保。国的生存之道,如同高空走钢丝。时刻心翼翼,保持平衡。一旦失衡,必定会栽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但实际上,多数情况国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如果君王足够聪明,还能在夹缝中勉强生存。如果国不知高地厚,失了平衡。甚至本是棋子,却自以为是棋手。转眼间,国灭家亡,灰飞烟灭,一点儿都不值得可怜。”
赵盏问:“西夏的皇帝叫李什么?”留正答道:“李仁孝。”赵盏:“李仁孝算是聪明人。蒙古西辽与金国作战,他若仍是金国的属国,蒙古西辽揍他理所应当。而金国无暇分身,明知道西夏不能被灭,也无力救他。要是西夏投奔了蒙古西辽,哼,他敢吗?吐蕃国力太弱,不能依靠。那就只能投奔大宋了。西辽,蒙古,金国,肯定谁都不愿得罪了我们。做大宋的属国,才能保得住国。”赵盏冷冷一笑。“可现在我们大宋不收他。”留正问:“为何?”赵盏:“第一,西夏建国先是做了大宋属国,后来做了金国属国。现在又背叛了金国,要回到大宋这边。墙头草怎能信任?将来要是有机会,一定还会背叛大宋。第二,西夏国力不弱,难以驾驭。以后要是搞点事挨揍了,请求大宋出兵,我们帮还是不帮?收了西夏做属国,未见得是好事。第三,大宋早晚会吞并了西夏。如果有了宗主国的名头,到了那于情于理不合,徒增麻烦。最重要的,要是收了西夏,如何利用它制衡列国呢?”留正问:“西夏多次进贡示好,嘴上没明,谁都看得出就是想做大宋属国。咱们不收,这容易引起误会。”赵盏:“能有什么误会?我从未答应过他们什么。难道任何一个国进贡后,我们都要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不满足就会引起误会?”留正:“臣的意思是,西夏如果不做我们的属国,是不是会继续留在金国那边,或者投靠蒙古和西辽。”赵盏:“枢相仔细想想。西夏还有别的选择吗?要是金国护得住他,何必几次三番向大宋示好?投靠西辽蒙古,我不玩笑。纵然我不轻易言战,如果西夏真敢这么做,用不着等金国动手,我一定毫不犹豫下令出兵灭了它。我还敢,蒙古和西辽会眼看着大宋灭掉西夏,绝不会干预。如果出兵灭掉西夏,我早前定下的所有策略全要推倒重来,面对更加艰难的局势。可到那时我必须这么做,绝对不能让西夏投靠了蒙古,这是底线。除非西夏自立,谁都不靠。要是谁都不靠,李仁孝能睡得着吗?”他长舒一口气。“国家之间博弈,权衡利弊。李仁孝有头脑,他不会自取灭亡。”
留正问:“依照太子的意思,该怎么答复西夏?”赵盏:“签署互不侵犯条约。让李仁孝不必担心金城的八万兵。知会礼部尚书尤袤,下午我接见西夏使臣,具体事冶面。”他又想到了完颜玉。昨晚想了许久,时不我待,不能再等了。只能尽量做的隐秘,不让人发现,免得你再伤神。对岳霖:“给李尧将军去令,金城守军停止演习,在边境就地驻扎,巡逻守备。”岳霖得令。赵盏:“详细的等我见了西夏使臣后商讨。今枢密院的一切都是军事机密,不可泄露,否则军法从事。各位去用午膳吧。殿帅,你跟我一起走。”
主管殿前司公事赵阗,大宋宗室,年过五旬,双鬓已白。他与赵盏走出枢密院,仍是不出一语。赵盏:“殿帅,你参加过几次议事,为何从不发言?”赵阗:“臣不知该什么。”赵盏:“想到什么什么。议事就是要畅所欲言。殿帅掌管殿前司,许多时候要听殿帅的建议。”赵阗:“臣惭愧。殿前司为宫廷禁军,卫戍皇宫,保证皇室安全。国家大事,臣实在不敢参议。”赵盏:“从前是这般。现在父皇将殿前司增兵至十万,侍卫亲军步军司增兵至五万。总兵力十五万守卫京畿。殿帅作为这十五万禁军统帅,该明白责任重大。”他不禁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