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赵盏胡乱擦去眼泪。沙哑的:“见笑了。”范成大与陆游都惊得有些慌乱。平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太子,竟会大声哭号。转念一想,心系百姓,为百姓恸哭,必是英明君主。范成大:“少爷忧国忧民,真情流露。我等怎会见笑?是我们不该乱。”陆游:“少爷体察民间疾苦,国家幸事。我当追随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盏长长的叹了口气。“饿死这许多人,是我的错。”陆游与范成大:“这不是少爷的错。”赵盏:“一县出了差错,是知县的错。一州出了差错,是知州的错。一路出了差错,是转运使的错。一国出了任何差错,都是掌权者的错。我主政大宋,这个错误必须由我承担。”他对赵荀:“马车余下的粮食全卸下来,就在这架锅煮粥,给路过的灾民分食。告诉灾民一直往前走,到了临安城就能活。”赵荀:“我派两名护卫留下。”赵盏:“从临安常平仓出发的粮车应该很快就到,分出些粮食设粥场。不能再让百姓饿死在路上。”他看了眼路边腐烂的尸首。“再派人回京。直接找赵汝愚大人,让赵大人协调。征调太医,民间医生以及周围郡县民夫立刻赶到江西。焚烧埋葬尸体,用生石灰泼洒,一定不能出现大灾之后的大疫。”赵荀:“我这就安排。”赵盏望着前面的路,淡淡的:“咱们继续往前走。”
当晚,到了婺源县歇宿一夜。婺源县不例外,县中许多灾民逗留。经过询问,县内没有粥场。而这个不大的县城,竟有四家米店在高价卖米。店铺内米面充足,店铺外,饥民坐在地上,奄奄一息。店铺周围有衙役巡逻,防止灾民抢米。这些灾民身无分文,哪有钱买米?只得卖儿卖女,换些铜钱,买些米面,多活两。现在米店外许多灾民已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以卖了。这世道本就残酷,人间堂,人间地狱。在金钱利益面前,人命算什么呢?人性有什么用呢?资本无情,每一个铜钱都浸着血。赵盏盯着米店,每一粒米都要花钱买。可设身处地的想,每一粒米不也是商人花钱购入的,凭什么白送了人?可怜人多了,富甲下的商人倾家荡产也救不起。赵盏带着银子,他却不愿便宜了那些奸猾商人。他跟范成大低声:“你去县衙让知县立刻开仓放粮。”范成大带着一名护卫领命而去。过了半个时辰,米店外倒下两名灾民,命在顷刻。范成大不回来,赵盏等不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在面前,更何况他有能力不让百姓饿死。钱花了就花了,人命没了就真的没了。赵荀进到米店,以平时一倍的价格买了米面。从店铺借出两口大锅,就在米店前熬粥。灾民聚集过来,看到的都是生的希望。
人饿极了,什么都顾不得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砖墙,大口的喝粥。赵盏问站在墙角的一名中年样貌的灾民。“大叔,你们是哪里来的?江西的灾情都出在哪?”那人:“我从庐陵过来的。整个江西南边都出了灾,饿死了很多人。本想着往南走直接到岭南,又想着往北去南昌府吧。大官都在南昌府。到了南昌府没人管,到了这婺源县,想着北边没遭灾,能乞要些食物。谁知道很多灾民与我想的一样,灾民多了,吃的就不好乞讨了。我从来没离开过家乡,为了活命,没有别的法子了。今大善人给了我一碗粥,临死吃顿饱饭,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赵盏:“我既然来了,你们都得活着。大叔,你怎么不去京城呢?”那人:“我到了婺源县就是想去京城,实在饿得走不动了。又怕朝廷压根不在乎百姓死活,去了也白去。”赵盏:“朝廷怎么会不管百姓死活呢?”那人:“要是朝廷会管,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无人救灾?我看皇帝就是个昏君,整呆在皇宫里,什么都不知道。”赵盏:“或许朝廷从最开始就在努力救灾。钱粮越了江西,被下面的官员贪了也不定。”那人:“官儿不都是皇帝派来的。派来了贪官,皇帝也是昏君。”赵盏想的不错。头戴皇冠,必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