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眼见无力回,一纸辞呈,不等批复,回家不来了。其他各个衙门的要紧职位,均有人追随而辞官。赵雄不畏强权,铁骨铮铮,也不逃走,就在家里正常过日子,等着朝廷来杀。这晚上,他让人备了一桌酒菜,在厅上自斟自饮。几杯酒下肚,从门外慢慢走进来一个人。赵雄只淡淡的:“要杀我,也该让人吃饱喝足再杀。”那人:“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陪丞相喝。”他坐在赵雄对面,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赵雄:“我早不是丞相了,平民百姓一个,哪劳烦官人作陪?”他借着油灯月光看清了脸,随即苦笑。“我的命还需要太子亲自来取?真是高看我了。”赵盏问:“我为什么要取丞相性命?”赵雄:“杀不杀我,全凭你父子一句话。还需要问什么理由?”赵盏:“自我父子入主京城,可曾乱杀过一人?”赵雄:“你们早晚要杀的。”赵盏笑道:“丞相,这话的就毫无道理了。您这个年纪,位极人臣,难道就凭着自己的想法待人处事吗?”赵雄:“改朝换代,哪次不是鲜血盈路。前车之鉴,你们父子不会例外。我早将生死看淡,要杀要剐,吃了这顿饭,随你处置。”赵盏:“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赵雄:“早晚都一样,没有区别。”赵盏:“丞相多虑了。我只带了随身护卫,并没带官差来。”赵雄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你们父子开恩。一壶毒酒或是一段白绫,给我留个全尸。这恩典,我铭记于心。”赵盏:“丞相别胡思乱想。我这次来,是想跟丞相解释令郎赵泉被抓的事。”赵雄:“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死了,你们岂会让他活?用不着惺惺作态的跟我明。莫须有,莫须有,解释什么?”
赵盏:“丞相一生廉洁,我是知道的。令郎官至工部将作监,并未依靠您的权势。我也是知道的。”赵雄冷笑。赵盏当做没瞧见:“大宋官职很多,偏偏进了工部。令郎要是在别的地方,或许能如丞相一般,是个清廉的官。可惜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工部,流水账太多,路子太广,搞钱太隐秘,太容易了。”赵雄神色一动。赵盏:“我呀,本希望令郎能是工部里,极少数干净的人。怎奈事与愿违。我想来想去,还是告知丞相最好。”赵雄:“我父子本要赴死,太子何必要安这么个罪名诬陷。我从严厉教导,他懂得为官之本当清廉自守,怎会走这条路?太子他杀了人我信,他成了硕鼠,我不信。”赵盏:“我倒真希望令郎是被冤枉的。千真万确,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赵雄:“太子想要让我父子身败名裂,随随便便都能找到证据。呵,也是,杀人总归要有罪名,没罪名怎堵的住悠悠之口。”赵盏:“若是令郎如同丞相这般,如何能找到证据?纸包不住火,做了,就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赵雄:“证据可以作假,证词可以捏造,人可以屈打成招,证据有什么难找?”赵盏:“我料定丞相未必会信。明丞相可以去御史台监牢见他一面,亲口问问是真是假。”赵雄:“不必了。我今专门准备了一桌好菜,全当是最后一顿饭。至于死后,背了什么罪名,无所谓。”赵盏:“我劝丞相还是去一趟。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令郎的生死,难道孙儿和孙女的福祸都不在乎了?”赵雄:“太子难道要对孩子下杀手?”赵盏:“那倒不会。我赵盏不会用连坐的手段,什么诛三族,诛九族,太过残忍,我不会用。但没收家产,追加罚款,怕是令郎要一无所有了。两个孩子都没成年,每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贪官家的孩子。他们该如此自处?丞相该如何自处?丞相要是出了事,两个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受尽欺辱,该当如何?”
赵雄沉默不言,连喝几杯酒。赵盏:“丞相遇见什么事,不能只为自己想,要想想家里人。何况,我们真的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赵雄:“谋反,就是十恶不赦。”赵盏:“这么,每一个开国皇帝都是恶人。只有顺从的人才是好人了。但凡我能安安心心的做我的王爷,都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有人要我死,派刺客到金陵杀我,将我送去金国做人质。又擅自对金动兵,要借刀杀我。我经历了几次九死一生,幸而命不该绝。为了自己,为了全家人,不得已而为之。难道前太子要杀我,我该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才不算是恶人吗?大宋还是大宋,我们父子都是太祖直系后代。兄终弟及,这算什么谋反?”赵雄:“成王败寇,总有道理。”赵盏:“这些事丞相都清楚,却不愿听。”他喝了一杯酒。“不是没人劝我,君王当心狠手辣。大事初定,该杀人立威。可我想,君王一句话,就是千百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