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木桌上刻画着纵横交错的十九道,黑白交错的棋子星罗棋布。
双腿残疾,白发苍苍的老者神采奕奕,将一枚白子置于天元之上。
“此局,胜负即定。”
伴随着白棋落子,老者苍老却又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他对面的中年人却是满脸的憔悴,盯着棋局注视良久,片刻后将黑子丢进棋罐之中。
“父王高瞻远瞩,儿臣不及也!”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秦寿却是突然间笑着摇了摇头。
“吾儿心不在焉,为父这是胜之不武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秦阳却是突然间开口说道:“父王,儿臣近日也想不明白,我大秦国力强盛,三军将士,锐不可当。
关东列国,则如土鸡瓦狗一般。
就算是联合在一起,也不是我大秦将士之对手。
父王为何一定要用张秦之策?”
秦寿闻言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也不止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有时候还在想。
随着自己岁数的增长,眼看着已经没有几年的活头。
不如趁此机会覆灭诸国,也能够亲眼见证大秦从无到有,而后一统天下的伟业。
然而,每当他生出这样的想法之时,冥冥可见的却并非是大秦一统天下的荣耀,而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悲凉。
梦中惊醒之时,脑海中回响起来的多是各国遗民“复我山河”的高呼呐喊。
“秦国之强,强在科技,文化,政策,军事等等方方面面。
但就算是如此,当我们征服别国之时,也难以直接将别国同化。
巴蜀两国曾经昏招百出,将国民百姓折腾得生不如死。
然而在孤王吞并巴蜀之后,就算是得到了蜀山姬的帮助,也依旧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方才让蜀地安稳下来。
另外,孤王令虎贲屯兵于巴蜀,也是时刻都在提防着巴蜀遗民复国。
楚国虽然吞并诸国,在短时间内扩充了楚国的国力。
然而,楚国却因此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各国遗留下来的贵族与百姓对楚国缺乏认同感,数次降而复叛,导致楚国动乱不断。
孤王行弱楚之策时,楚王未曾阻拦,反倒是推波助澜,未尝没有借机弱化楚地各国遗民血性,借机奴隶百姓的心思,最终致使楚国轻易被我秦国所灭。”
秦寿言语至此,随后目光深邃的看向南方,紧接着继续开口说道:“就算是如此,楚国覆灭之后,列国伐秦的消息方才传出,楚地的百姓便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接连两次起义,配合着越人进攻楚地城邑,若非是龙骧暗中斡旋,说不得真要让这些遗民复国了!”
听罢了秦寿这句话之后,秦阳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复杂之色。
有时候他实在想不明白,在楚王的统治之下,许多楚人明明吃不饱穿不暖,过着人不如狗的低贱生活。
当秦国入主楚地之后,施仁政,分田地,明律法,广学舍,授知识。
可以说,直接将楚人由“奴隶”变为了“主人”。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随着那些曾经的楚国遗贵的振臂一呼,依旧有无数的楚国百姓放着好日子不过,跟随着他们一起造反作乱。
这些人判断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兄弟,乃至同乡好友犯了秦律,他们不愿意接受秦律的惩罚,所以要造反作乱。
有的人是因为与邻村的人争夺水源,双方爆发了一场械斗。
械斗刚结束,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按秦律,私斗当斩”。
然后,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个村子就联合在一起开始作乱造反。
这些还是事出有因,勉强可以解释为秦律苛刻。
而有些事情可就是纯粹的文化因素。
就比如说是楚地某个城将要祭祀东皇太一,秦人官吏原本也不准备阻止,甚至还专门准备了三牲六畜这样的祭品。
然而,当地的楚人却觉得秦人准备的祭品并非纯白之色,这是不尊敬他们的神明。
再加上秦人的学堂之中教授“科学”,没有“神学”等等,也引发了一些特殊人群的不满。
而后,在某位大巫的“启示”之下,楚地规模最大的一场叛乱爆发了。
秦王贵为一国之君,也不是未曾体验过民间疾苦。
但是,他也始终难以想象,衣食无忧的生活,竟然会抵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
“正直,公正,仁德”的官吏,竟然没有一群装神弄鬼的“巫”更得人心。
“反观犬戎,这是一个从语言文字血统等等各方面都不相同的异族。
然而在他们开始主动的学习与仰慕秦国之后,当秦国的军队抵达犬戎之时,他们中那些向往秦国的人便会主动的打开国门,迎接秦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