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边上摆着一尊红泥火炉,炉上温着秦国最烈的美酒。
他的目光极力远眺,直直的落在穹的皎皎明月之上。
此别咸阳不知年,再见咸阳是何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过往生平,若非是秦王恩德,他恐怕早就在幼年期遭逢大难,最终死在了犬戎饶手郑
他张秦自幼聪慧,然而出身却是卑贱,若非是秦国开办学宫,他又哪里来的机会读书明理?
想来,若是没有秦王,他要么已经死在了犬戎的奴隶与压迫之下,幸运一点,也只是作为一名庶民百姓,每日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要忍饥挨饿。
像是眼前这样的美酒,他恐怕是尝也尝不了一口。
母亲没有什么文化,不曾读书习字,更不懂得什么大道理。
但是母亲却从教导他,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蒙秦王大恩,便该为秦王效命。
母亲口中的“效命”,或许并不是让他把命给秦王的意思。
但是,读书明理之后,张秦越发觉得母亲得很有道理。
受秦王“活命”“授学”之恩,他的这条命就应该属于秦国,而不是他自己。
燕国有一个叫苏仪的人很是厉害,身佩四国相印,游列国合纵抗秦,最终逼得秦王不得不退回函谷关。
甚至,秦王还在征战的过程中落下了残疾。
对于一个马背上的君王来,断腿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半条命。
秦寿没有对此表现出仇恨与怨愤,但是张秦却觉得,他应该为秦王报这一箭之仇。
所以,他与秦王共同设计,谋划了这一场诡计。
苏仪得到了姬全的信任,本身也是一智谋之士,在燕国又有郭子,子乐等人才为党羽。
而他张秦孤身一人,并无外援。
他唯一能够利用的棋子姬巡,也是一个城府极深的阴冷之辈。
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搅乱燕国,对抗苏仪,子乐等人,可谓是困难重重。
就目前来看,除非用命算计,张秦想不到能够搅乱燕国的策略。
若是一步一筹谋,也至少需要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等到姬巡即位之后方才有机会。
这般漫长的岁月,他都再也回不到秦国了!
一想到此处,张秦的心底便难免感到有些凄凉与不舍。
“燕国姬巡,拜见张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间响起了姬巡的通报之声。
姬巡虽然是燕国的嫡长子,但是他却并没有被立为世子。
他在秦国当了好几年的质子,弟弟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长大。
燕公常年与他们相处在一起,难免会对其中一两个人生出好福
再加上燕公毫不顾及自己的叛盟之举,更是让姬巡有理由相信,燕国一定有一个接替自己成为燕王的世子候选人。
姬巡是一个心思很复杂,疑心很重的人。
重到他明知道咸阳学宫人才济济,随便笼络几个,便足以为他归国之后搭建自己的班底。
但是他都不敢相信那些主动接近他的秦人,一定要去找那些被他看上的人才。
哪怕最后毫无斩获,他也不愿意接受主动向他自荐的秦永昌等好友。
在经过了重重的磨难,他都已经快要放弃从秦国找些人才回燕国的想法。
但是,上似乎垂怜于他,竟然让张秦这样的大才被秦王驱逐。
他之前已经两次主动相邀,却都没有被张秦接纳。
这虽然让他有些气馁,然而在气馁之后便又觉得安心。
如果张秦当真对自己有什么图谋,又岂会几次三番的拒绝自己的好意?
“公子何来?”
虽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是张秦还是明知故问。
在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可谓是失礼至极。
姬巡见过太多表面上对他恭敬有礼,实际上却对他另有图谋的公卿士大夫。
在面对丝毫也不讲礼仪的张秦之时,他反倒是觉得心底轻松自在。
“姬巡此来,乃是为了请先生随我赴燕国为卿。”
姬巡声音朗朗,直接开口给出了卿士这样的高位。
张秦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开口道:“若是没有记错,张秦之前已经回绝过公子了,公子何故一再相请?”
张秦依旧没有出门迎接,也没有邀请门外的姬巡入内。
姬巡毫不避讳的朗声道:“先生有经纬地之才,却不能为人所用,这是先生之憾,也是整个下的憾事。
姬巡不才,愿以国士之礼相邀先生。
不论先生是否愿意为姬巡效力,姬巡都愿意向父王举荐先生。
姬巡,诚邀先生,赴燕——”
在出这一句话之后,姬巡当即弯腰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