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人间事,了一了【二合一】(2/2)
,盗取‘承天骨笛’。”谢珩愕然抬头:“可柳先生半月前已病逝,棺木就停在城西义庄……”“所以他现在,正躺在自己棺材里数心跳。”我扯下腰间青玉珏掷入鼎中。玉珏坠入雾气瞬间,鼎腹裂痕骤然爆亮,十二道金纹如活蛇窜出,缠住鼎耳化作十二尊怒目金刚像,“告诉柳先生,若他想活到明日 sunrise,就把阿曜藏在‘归墟镜’后的那页《太初镇狱经》残卷交出来。”话音未落,整座青梧城突然震颤。不是地动。是所有悬挂浮灯的铜链同时绷直,发出高频嗡鸣。三百六十五盏灯焰齐齐暴涨三尺,焰心却凝出人形轮廓——有老者拄杖,有稚子扑蝶,有将军横刀……全是永昌陵壁画上的人物。他们隔着火焰注视摘星台,嘴唇开合,却无半点声息。可我听到了。他们在唱一支童谣,调子荒诞又温柔:> “青梧生,梧桐死,> 铜雀衔烛照归途。> 左眼是星右眼是墓,> 哥哥开门,弟弟回家……”最后一句出口,我左眼眶猛地剧痛,仿佛有东西正从眼底深处破壳而出。抬手一抹,指尖沾上温热液体——不是血,是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黏液,滴落在地竟蚀穿三层青砖,露出底下盘踞的暗红根须。那些根须,正随着童谣节奏微微搏动。谢珩终于忍不住开口:“君上,您左眼……”“无妨。”我抹去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绢上用银朱绘着繁复星轨,中央一个“昭”字已被反复描摹百余遍,墨色深浅不一,最旧处几乎褪成灰白。“去把城中所有‘昭’字匾额摘下,包括茶楼酒肆的幌子、药铺招牌、甚至乞丐讨饭的破碗底——凡带此字者,尽数焚毁。”他迟疑:“可‘昭’乃圣朝开国年号,天下文书皆用此字……”“所以才要烧干净。”我将素绢投入鼎中。火焰舔舐绢面,银朱星轨骤然燃烧,化作金红流火顺鼎沿流淌,所过之处,裂痕竟开始缓慢愈合。“阿曜体内流着永昌陵的血,而我的血……”顿了顿,我望向远处东陵王府方向,“本就是从这口鼎里炼出来的。”风势陡然加剧,卷起漫天灰烬。其中一片残绢打着旋儿掠过我眼前,上面残留半行小字:“……昭者,日明也。然明极则暗,故长夜将至,君主当立。”那是师父的字迹。我伸手捏住那片灰烬,任它在掌心灼烧。疼痛尖锐而真实,可比这更痛的是记忆深处突然撞进来的声音——阿曜七岁时,蹲在祠堂门槛上,用炭条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写满“哥哥”二字。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哥,等我长大了,要把所有叫‘昭’的地方都涂黑。这样你就不会……”不会什么?他没说完。因为那天夜里,永昌陵地宫第一重墓道的封印松动了。地下涌出的黑雾里,浮现出数百个与阿曜面容相似的孩童,齐刷刷仰头望向摘星台,嘴角咧至耳根。此刻,青铜鼎中雾气已彻底转为浓墨。鼎腹金纹剧烈震颤,十二尊金刚像的眼窝里,缓缓燃起幽绿鬼火。谢珩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胸——那里,一道靛青血线正破皮而出,如毒藤般向上攀爬,直逼咽喉。“君上……”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们……在回应童谣。”我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刃身非金非玉,通体透明,内里却有星河流转。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名为“溯光”。“谢珩,你跟了我十八年。”我将匕首递过去,“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他喘息粗重,琉璃瞳里映着鼎中翻涌墨雾:“请君上示下。”“第一,服下这颗‘忘川丸’,卸下守夜人衔职,携家眷远遁南海。从此再不过问青梧城事,亦不记得今夜所见所闻。”我掌心摊开一枚灰白药丸,表面浮动着水波纹路。“第二……”匕首尖端轻轻点在他眉心,“让我剖开你的天灵盖,取出你识海最深处那团‘真魂’。用它点燃衔烛阵第一盏灯。”风声骤停。连鼎中墨雾都凝滞了一瞬。谢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右眼琉璃色更显幽邃,左眼罩下却似有暗潮汹涌:“君上,您忘了么?十八年前,您亲手把第一颗忘川丸喂进我嘴里时,我就选过一次了。”他缓缓起身,右手指向自己左眼罩:“这下面……早没有天灵盖了。”话音落,玄铁眼罩“咔哒”弹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一枚青玉珏碎片——与我手中那枚,严丝合缝。原来师父当年剜去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左眼。而是……我遗落在永昌陵的半片魂魄。我怔在原地,溯光匕首在手中微微震颤。鼎中墨雾突然疯狂翻涌,聚成一张巨大人脸——眉目依稀是我,却嘴角撕裂至耳根,瞳孔里各嵌着一枚婴儿乳牙。人脸开合唇齿,吐出的声音却分作两股:左边是阿曜稚嫩嗓音:“哥哥,你终于找到我啦。”右边是师父苍老叹息:“阿昭,该醒醒了。”摘星台四周,三百六十五盏浮灯同时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前,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一下,又一下,竟与远处义庄棺木中传出的敲击声完全同步。咚。咚。咚。而在我左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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