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病房比较大，如果两个人贴近了说话，应该也不会吵到小萌。
赵媛用很轻的声音问段清寒：“睡着多久了？今天情况……大概是什么样的？”
听到自己这么问，段清寒声音柔和，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因为微量泵一直在工作的原因，所以昨晚睡得比较晚。她以前的睡眠都很好，也不会因为这些而影响到睡眠质量，而且因为这一次的用量比上一次的要大，也比她之前化疗的周期要长，所以对于一个孩子来讲，还是有些难以忍受，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昨晚还是能看得出来有一点不高兴，阿姨哄了好久才哄睡着。”
赵媛脑补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其实小萌作为一个孩子来说已经非常听话懂事了，简直是那种不可多得的邻居家的小孩。面对穿刺的时候都能这么镇定，也很积极，甚至还能安慰自己的哥哥……而清髓一个大人都很难承受，更别说这样一个小孩子，所以会有些焦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段清寒继续说道：“早上因为要进行抽血检查，所以昨晚凌晨才入睡，但今天起得又很早，抽完血之后又不太愿意吃早餐，说是没胃口，整个人看上去也不太有精神。”
“但抽血的时候也没有反抗或者异议，对于医生护士还是很配合的，就是自己会跟自己生闷气。”
“生闷气？”
“其实小萌早上也是想吃早餐的，但是吃了一口干呕了，她对此似乎感觉到有些挫败，所以情绪又不是很高，不过最后还是勉强吃了一点。但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一般，比起之前确实不太有精神，说话的时候力气也要轻一点，虽然犯困，但又睡不着，所以就拉拉扯扯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
赵媛也不知道该安慰一些什么好，不过段清寒当时主动说道：“没什么该安慰的，我们也知道，这都是必经之路，也是正常情况，其实小萌自己也清楚，她只是觉得好像不应该有这样的状态，今天哄了好久呢。”
“好像她自己单纯的不能接受自己因为疾病变成这样。但是……”
段清寒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不过赵媛知道他想说什么。
接受不了自己因为疾病变得虚弱太正常不过了，可是这样的观念放到一个孩子身上去，还是让人于心不忍，恰恰因为小萌太懂事，恰恰因为她会设身处地的想别的事情，而不会以自我为中心，才会有这样焦躁的情绪出现。
赵媛也记得小萌以前的样子，尤其是刚入院的时候，非常活泼可爱，而且还有同理心，身体也比同期的孩子都要好些，有的时候赵媛也在想，不知道小萌到底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运气好的是她在之前几次的化疗过程中居然都没有特别严重的副反应，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可以做移植的原因，可这个病的患病率本来就很低，却又真的能猜中这样的不幸……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媛都会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
“因为昨天小萌突然问我，如果她因为生病头发掉光，而且变得喜欢睡觉，那哥哥会不会不喜欢她。其实小萌以前不会这样问的，因为她知道生病就是会带来一些副反应，之前还能笑眯眯的跟我开玩笑，甚至还能用自己的穿刺经验来指导我……今天忽然问这个，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如以前了吧。”
段清寒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显然自己在复述的时候就带了难过的情绪。
“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安慰我，我就是……”
段清寒话没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但其实也不用他说完，毕竟想说什么两人其实都能知道，也都明白。
“今天的抽血结果我看过了，相关要交代的，我觉得你们应该都听医生说过了，我……”
赵媛声音顿了顿：“我会常来的。”
“其实我知道你为了过来要调整很多工作。”段清寒却忽然说道。
赵媛听到他这么说，也愣了一下。
两人虽然对这件事都心知肚明，不过也都没有敞开好好聊过，毕竟赵媛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好像有些奇怪，而段清寒恰恰也是考虑到自己不愿意主动提起，所以他也是从配合自己的角度来维护这样的关系。
不过赵媛不知道段清寒为什么忽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下意识说道：“我知道，但是不管是谁我都会过来的，所以……”
“我明白，我只是……”段清寒这次仰头笑了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成熟，比如像现在这个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明白我现在说这些你肯定要回答什么样的话，所以你就当我忽然话多，想闲聊而已了。”段清寒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这样的表情，赵媛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
不过大概是考虑到自己说的太多，有可能会把小萌吵醒，因此段清寒也只是点到为止，说完上一句之后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以为我自己应该挺镇定的，没想到今天看到血结果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