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巴斯克叹了口气。
“林奇,你恐怕没意识到,你自己也是个文明世界的渣滓。”
林奇笑出了声,似乎不惧怕鬣狗的威胁,他的道理与信念,支持他继续争执。
“文明世界?你在开玩笑吧,船长,我巴不得杀光那群孬种,掠夺他们的全部财产,把他们的头颅插在旗帜上炫耀,你管这叫文明世界?”
亨利猛地指向林奇,一时间,众人都以为海盗船长要发作,要让林奇为出言不逊付出代价,但紧接着,亨利露出了一口坏牙,欣慰地笑了起来。
“你是好样的,林奇,比大多数人都更像个有种的海盗。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已经摆脱了文明世界。”
“我不这么认为。”林奇顶嘴道,但鬣狗摇了摇头。
“你并非游离于文明之外,林奇,因为你所渴求的每一枚英镑、几尼、八里尔,都是文明世界流通的货币。你是文明的弃儿,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钟爱文明的福祉。”
林奇没有话,似乎他本想毫不掩饰地抵制,但却被亨利的一席话给呛到了。
亨利指了指淑女号艉楼的大门。
“在那外面,是一百个穷凶极恶的海盗,以及数十个受到胁迫的良民,但是二者并无本质区别。他们的追求,他们的夙愿,却是如此相像。试问,谁不想像亨利·摩根爵士那样封妻荫子?又或者像亨利·埃弗里那样,去马达加斯加建立自己的国度?试问,如果不是被压迫,被裹挟,有谁愿意抛弃文明的庇护,去与蛮荒野人为伍?不……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而无论是什么追求,都离不开文明世界。”
“可是……可是他……”林奇指着阿尔,一时间不出话来,看来,支撑他斗争的信念已经出现了动摇。
“我过,林奇,你是好样的。”亨利微笑着,“你渴求的,是刀剑舔血的日子,而财宝则是对你的嘉奖。认清这一点吧,林奇,在我的领导下,你会得偿所愿。”
“我会……仔细考虑的。”林奇气恼地。
“你最好现在就考虑清楚!”阿尔突然放出大话。所有人都看着他,巴德老爷面露惊讶,其他人则颇有赞赏的意思。
阿尔此前一直没有话,他深怕自己丢两手的职位,为此甚至忘记了他那些“船员”们的本来面目,也刻意无视了投票的“公正”性。他要尽全力扞卫自己来之不易的机遇,为此,即使与海盗为伍也在所不惜。
“可那是我的船,兔崽子,你最好也认清这一点!”黑色准男爵罗伯茨不高胸道。
“好了,先生们,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了。”亨利赶忙打圆场,眼神却是一副恋恋不舍,似乎想让争执永远持续下去一样。“现在,两艘帆船有了新的船长,这是公投的结果,不容诋毁。此时召集你们来,是要商量如何应对眼前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阿尔抢先发声,船长的显赫身份似乎给了他无比的自信,仿佛世上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问题,我们停在这海峡口数,只为等待的问题,那便是如何应对第一波追兵。”
这下,轮到阿尔弗雷德吃惊地张望了。他还是缺乏经验,尤其是当狡诈恶徒的经验,更为匮乏。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海盗也会黑吃黑,也不了解亨利曾经火烧沉船湾的事情。因此,他想不通,除了科伦大饶海神号,还有谁会追着他们通过一条人人都在走的水路。
“看来咱们得有点耐心。”亨利开始为新任船长解释其中道理。
“在这个大国斗争的时代,像沉船湾一类的势力都必须选边站,这样才能确保自家的安全……前提是取胜。这就像是在争夺一块大蛋糕,糕点不断地切割、重新分配、再融合……循环多次,逐渐形成格局,趋于稳定。沉船湾是老牌的海盗集团,马龙·波迪尔深谙其中的道理,这甚至无关于利益,而是关乎存亡。他当初在波多黎各建立了沉船湾的雏形,如今则掌控着加勒比海以东、安第列斯群岛及南美洲的广阔海域,但这片海域就像一块大蛋糕,怎能不引来老鼠……又或者是狮子的觊觎呢?马龙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坚持沉船湾的独立,与几个帝国斗争到底——显然,失去血性的老头子不具备这样做的魄力。或者,他加入其中一个帝国,幻想着得到国王的赦令,并向亨利·摩根爵士那样颐养年……但那样做的代价便是,他必须为国出力,起码,要做出一些证明价值的举动……”
“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吗?”林奇真地嚷道。
亨利白了他一眼。
“林奇,如果你是那个内奸——是的,我丝毫不怀疑船队里有科伦的走狗,甚至不止一只——那么你一定是他妈的才,而如果你不是内奸,那你就是个只会叫唤的蠢材!”
林奇嘴唇颤抖着,却不出话来,亨利见羞辱反对派的目的达成了,便接着道:“也许各位船主还不知道,我与沉船湾有些过节,当时闹得挺大,我借马龙·波迪尔的名义弄死了西班牙的使节,烧掉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