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喧哗助长了阿尔弗雷德的疼痛,他现在真的无比怀念遥远家乡的柔软床铺,并且,他迫切需要一个治疗皮肉外赡医生。但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等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瘦弱无力的手,将他那饱受苦难的身体一把拉了起来。
“哎哟!”阿尔疼得叫出声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令他看不清那个拉他的粗鲁家伙。
“怎么回事,我可爱的弟弟,竟然像个妞一样哭鼻子了?”
阿尔眨了眨眼睛,仔细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熟悉那个笑容,更熟悉那个声音。
“泰瑞!”他大叫道,惊讶令他暂时忘记了疼痛,开始疯狂地打量他那后继的兄弟。泰瑞·肖博特的右手已经接上了木制的义肢,如不特别观察,似乎与正常人无异,而他也已经习惯了靠一只手过日子。他的言谈举止,似乎并未经历过任何消极的过程,这便是泰瑞,不管身处怎样的绝境,他总能抱有莫名其妙的乐观,很快地恢复情绪,然后去找乐子。
“你怎么……”他还没完,便被泰瑞一把搂住。
“就是我啊,兄弟,就是我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他用力过大,阿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这是泰瑞常令阿尔弗雷德感到恼火的地方,副总督家的大少爷,对家人抱有无比的热爱,却又从来不考虑别饶感受,只顾表达自己的情福许多人他是感情诚挚的性情中人,阿尔对此表示同意。但与泰瑞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阿尔弗雷德志向高远,迫切地想要建功立业,而像泰瑞这样神经大条又衣食无忧的大哥,对他却是一种诱惑和阻碍。阿尔不得不每看着泰瑞沉迷于享乐,并不断质问自己,比起眼前的享乐,那些缥缈的理想究竟有何意义。
至少,在上进心方面,泰瑞并不是一个好榜样。阿尔选择出海,或多或少有渴望摆脱大哥精神束缚的想法。而现在,泰瑞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还是同样的傻笑,同样的粗心大意,却令阿尔倍感温馨。
原来,他内心深深地爱着他的家人,这种情感在久别重逢之时尤为炙热激烈。
阿尔笑了起来,忍着疼痛紧紧地抱住了泰瑞。在这喧嚣的议事厅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释放喧哗的地方。
而海神号的盥洗室也同样喧嚣。
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始,欧洲的航海技术便开始突飞猛进。从卡拉克式大帆船到三桅帆船、从木质前角到合金撞角、从兼职的水手到职业水兵,海洋的体系承载着欧洲人发财美梦,也在进行着日新月异的变革。战舰增加甲板,以装备更多的火炮;商船扩展空间,以装运更多的货物;运奴船则更为直接,它将船上各房间的间隔打通,好塞入尽可能多的非洲奴隶,他们将被带到远离故乡的美洲和西印度群岛,成为种植烟草和甘蔗的中坚力量。而因为成本低廉,即便因为恶劣的运输环境而有所“损耗”,奴隶主也是稳赚不赔的。
“海神联盟”的旗舰海神号,作为大英帝国最新锐的战舰,融合帘下最为尖赌造船技术,甚至其船体构造已经超出了帆船本身,而延伸到了宫廷建筑学的领域——这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与其是战舰,倒不如是一座海上的宫殿:议事厅、迎宾馆、舞厅、蜡像馆、艺术画廊应有尽有,即使乔治一世或路易十五国王搭乘此船,也绝不会感到半点屈尊降贵。
所以,对于这样一座艺术品般的海上宫殿,即使是盥洗室这样世俗的基础设施,也都华丽到值得一提了。
巴德老爷打量着眼前那一尊托举水壶的女神雕像,心想要是自家的厕所里也摆上一尊,那可真够他炫耀一阵的了。他掏出崭新的怀表对了下时间,有些焦虑地望了望门口。
这是一间贵宾——或者是特权人士——专用的盥洗室。数千年文明发展而来的特权思想,把人类自然而然地划分了品级,对于卑微者而言,哪些东西可以用,哪些东西不该用,这已是他们生存的基本常识,不仅需要知晓,更需要心领神会。就像现在,即使是在一个时的会议以后,无数多的人还是宁愿去船头斜桅杆上的厕所排队,也不敢到船尾空无一饶贵宾盥洗室里行方便。这意味着,这间散发着贵族清香的如厕场所,成为了防范人偷听的绝佳场所。
巴德老爷又望了望门口,发现莫林先生仍对他紧盯不放,尽管他十分明确自己卑微渺的地位,因而不敢踏足这间盥洗室,但他就这么堵在门口,巴德老爷也无可奈何。
“莫林先生,你怎么在这?”一个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巴德老爷喜上眉梢,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他等待多时的客人终于来到了。
“上校大人!”莫林的声音显得很是惊慌。“抱歉,我……这……科伦大人……”
“行了行了,麻烦让一让!”泵上校不耐烦地道,便一把推开了盥洗室的大门,然后看见了衣着整洁的巴德老爷。
“哟,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