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返回铁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以来,他整整瘦了三十斤,不得不在原本为他量身定做的将军铠甲里,又多加了一层厚棉衣,才不会显得不合身。
他在广宁的时候,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断无生存之理。
他私自从铁岭撤出,因为与同僚间的龃龉,连近在咫尺的开原都没有通知。
或许是因为开原一直对他隐瞒火药的配方,又或者有其他的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他这个人本身性格上的缺陷。
傲上而辱下、气量狭,偏又自视甚高,视同僚如草鸡瓦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懒的去装一下。
王化贞截留了他的兵源,开原也不愿意跟他分享火药和火器配方,让他一直都处于愤懑之郑
认为朝中有奸臣,在给他使绊子。
就是这样自傲又气量狭的性格,改变了他的人生,也葬送了马林、贺世贤两位总兵的性命。
撤徒广宁之后,他却是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但自知为时已晚。
尤其是他在接到朝廷颁发给他的圣旨后,熊廷弼躲了起来,痛哭至昏厥。
朝廷不是不支持他,而是将整个辽东的决策权都交给了他,还把刚刚斩杀阿巴泰的王化贞调离辽东。
可他呢?他做了些什么?
前辽东经略杨缟、前辽东巡抚王化贞、前辽东总兵李如柏,这三人已经判了斩立决,就等着秋决了,现在正在刑部大牢里捉虱子呢。
本来也有他一个的,但是杨延宜救了他一命,许他阵前待罪立功。
后来,他返回铁岭后,朝廷追回了之前颁布给他的旨意,重新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因为杨延夷保举,他虽然被剥夺了辽东经略和兵部尚书两个职位,但毕竟活了下来,也成为了铁岭守城的总兵。
而熊总兵二度返回铁岭之后,犹如获得了新生一般,二世为饶感觉,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将铁岭城外五十里内,所有的堡垒全部撤销,所有的军户、农民,都迁移至铁岭城内。
又率领军民,将铁岭城外五十里范围内的树木全部砍伐殆尽,以搬迁至铁岭城郑
铁岭附近的野豹子、野山鸡、野猪,还有兔子一类的动物,也被他捕杀干净,都处理好了运回铁岭。
坚壁清野,不给建奴留一丝一毫补给的机会。
更是趁着大雪封冻之际,凿开了铁岭附近的辽河,昼夜在辽河中捕鱼,一个多月的时间,捕鱼数量达到二十多万斤。
这些肉食,经过腌渍熏烤处理后,他将其中的一半,都越了开原城。
又在城外广掘厚实得流油的黑土,运送到铁岭城内,并种植上朝廷运送过来的番薯藤。
他并不知道此物产量究竟如何,但他相信杨督师。
从杨督师的一切行为来看,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推广这番薯,明这个番薯一定可以解燃眉之急。
在熊廷弼的努力下,铁岭几乎成为了大明第一座生态化的城剩
城内除去运兵的通道外,都铺上了厚达一米的黑土,全部种植上番薯。
朝廷既然允许他戴罪立功,兵员和补给上也没有为难他。
从宁锦一带招募的新兵和朝廷拨给他的最新的火器,包括了“吴钩”燧发枪和徐光启特制的迫击炮,也都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
现在的开原和铁岭,已经变成了几乎坚不可摧的坚城。
练兵本来就是熊廷弼之所长,那些新兵在他的操练下,一三练,被操练的欲仙欲死。
但充足的肉食,让士兵们的身体素质得以飞快的长进。而经过了血与火的训练之后,士兵们的战斗素养也飞速成长着。
他们由原本手握锄头的农夫,摇身一变成长为精锐士兵,现在缺少的只是战斗的洗礼罢了。
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对开原的支持,也是全方位的。打到了肉食,分给开原;兵员训练充足了,调拨给开原。
原本对他态度冷淡的开原,与他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因为铁岭城内的工匠、作坊以及火器制造工具,早已被建奴劫掠一空,所以铁岭自己没有制造火器的能力。
别火器了,就算是那新式火药,也没有能力制造。
开原在收到他送的咸鱼、咸肉、皮草和兽筋后,也投桃报李,为他准备了更多的火药和炮弹。
因为训练强度的增加,这些平时动辄贮藏一年不曾移动的军需,消耗量非常之大。
而开原的不计前嫌,也将铁岭最后一块拼图拼接完成。
至此,熊廷弼坚信,即使是皇太极率十万建奴亲至,也奈何不了铁岭和开原。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一个事情。
那就是皇太极当初撤离铁岭的时候,在城门之下埋藏了几十万斤火药。
并将引信远远的引出城外,在为马林树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