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禹轻叹一声继续道:“其实就连写下这千古名句的范老夫子,他也从未真正处过江湖之远,一生最困苦也不过就是贬官出行的路上而已,可再被贬他也还是个官啊,还是高高再上的,无非就是行路上有所不便和舟车劳顿而已,他能见到的江湖,太了。”
“就如杨阁老你们几位老大人一样,你们所见的江湖,无非也就是这些大帮会和市井百姓,又何曾真正经历过江湖?反而是汉王殿下,当初在燕王府时因为是纨绔子弟,多结交豪强地痞于帮会中人,又斗鸡走过走街串巷,反倒切切实实是经历过江湖的。”
杨士奇听到提起汉王,终于有些不解的问道:“蒙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蒙禹再次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杨阁老来寻晚生做什么,也知道杨阁老有一堆家国下百姓苍生的话等着,但其实都不用了,晚生与汉王殿下都比几位阁老更明白这些!”
这一下是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蒙禹扯掉了,杨士奇反而释然的轻松了下来,这大概就是沉到底之后就不再担心会继续下沉的那种轻松吧,杨士奇也是轻叹一声道:“老夫明白了,是老夫人之心了。”
蒙禹依然面色平静的烹茶斟茶,也依然是语气平和的道:“晚生也算得是经历了数次生死的人了,不过就连那次误入草原差点被渴死之时我都没有这一次这般想的通透,那时心中更多的是不甘,而这一次,更多的却是明悟。”
到这里,蒙禹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刻的感受,话蒙禹虽然是有意为之,却也不料这爆炸如此猛烈,被爆炸的冲击震晕的那一刻,他也觉得是不是过于情敌要意外身死了,脑中确实是千回百转的闪过了很多东西的。
那一刻,最先闪过的当然是月如,那落英缤纷下的一袭红衣,那如花般的笑颜,似乎正在向他招手,而那一刻他也有些难得的解脱,可猛然间,他又想起月如的仇还没有报,汉王殿下的恩情还没有报,他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完,甚至,他也想看着这一盘大局最后的结果。
因为他是真正去过边境的,真正见过两族边境的百姓的,甚至在这些百姓家里吃过饭,借过宿,知道张三哥家里马上就要添丁了,知道李四哥家里明年就能买一匹驽马,也知道阿里老哥家的羊群卖了个好价钱,知道阿巴老哥去边境互市上换回了媳妇一直想要的丝绸和布匹。
就是这千百个他打过交道的两族百姓,一旦额色酷真的举兵南下,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阿里和阿巴这些草原老哥们可能要父子皆兵死于战场,而张三哥李四哥他们这些汉人百姓则会死在阿里和阿巴他们的刀下。
这才是江湖之远,这才是真正的苍生百姓,不管是大明还是草原,这些都是鲜活的生命,这些都是蒙禹亲身经历过也都相处过的两族百姓,所以蒙禹上的《平边良策》才会主张恩威并施,一面以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压迫,一面收服草原百姓接受汉化,逐步的蚕食分化草原各部。
可蒙禹制定的是长策,是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完成的,而前提条件还必须是大明一直对草原有这现在这样的武力压迫优势,可谁都明白,这样的策略,需要的是大明的长治久安,需要的是大明当政者的决心。
终于,杨士奇再次长叹一声道:“蒙先生的心意老夫明白了,老夫也只能一声汗颜了,可事已至此,哪怕你我政见不同,理念不同,可终归是希望能消弭掉这一场边境祸事的,所以,那些虚的老夫也不了,就只问蒙先生可还愿意继续配合下去?”
蒙禹终于微微摇头道:“杨阁老这又是明知故问,晚生方才那么多,不就是告诉杨阁老晚生和汉王殿下必定是一直配合下去,其实该交代的,晚生也一直都在给宁夏的赵旭赵大人去密信,只是,晚生也是忽然决定,在秦社主到达居延海以后,晚生会写信告诉额色酷,秦社主是大明派去的密谍。”
“什么?!”饶是杨士奇定力不凡闻言也是大惊失色:“蒙先生这是何意?.......”杨士奇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出来了,事到如今,这些还有什么用?而且,既然蒙禹直接告诉他了,那就是阳谋了,他又能如何阻止?
幸而,蒙禹只是微笑摇头道:“杨阁老莫要误会,晚生这么做不是要出卖秦先生,恰恰相反,晚生这是在帮秦社主更快的接近额色酷,因为晚生太了解额色酷了,不捅破这层窗户纸,额色酷就会一直深究下去,时间久了难免误事,而一旦早早揭晓了身份,额色酷反而会激起好胜之心,想要收服秦社主为己用。”
杨士奇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蒙先生就不怕额色酷直接杀了秦社主?”蒙禹微微摇头道:“所以晚生才要秦社主是大明派去的密谍,杨阁老莫非忘了,额色酷可是臣服大明的藩属,是陛下亲自册封的贤义王,况且居延海的密谍也不止一个,他只要还没有公开反叛,就不能擅杀大明密谍,所以,以他的性格,加上秦社主这般人才,看到我的信以后,他只会先百般试探,然后再拉拢策反。”
杨士奇低头仔细想了想,心中也觉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