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熙熙攘攘,或翘首以待,或焦虑来回踱着步子,更徒增了几分紧张压抑的气氛。
毕竟十余载寒窗苦读,是鱼跃龙门从此飞黄腾达,或是寂寂无名,终将一定分晓。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在下这已是第三次参加恩科了,家里能变卖的,全都变卖了,若是再不中,可就真无颜回乡见爹娘妻儿了啊……”
“是啊,是啊,在下也不指望荣登榜首,能中个三甲同进士出身,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咦?周兄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谁人不知,周兄可是齐州府有名的大才子,乡试更是考了第一名。此年恩科,想必前三十名不在话下啊。”
“唉,李兄切莫说些安慰的话了。你又不是不知,今年明经一科的题目,实在太难了……”
“不仅涉猎颇广,新增的那些恪物学的题目,在下更一窍不通。”
此言一出,瞬间惹得四周一片附和声哀叹声。
“唉,是啊,今年这明经一科的考题,实在……一言难尽。”
“谁说不是呢?小弟几乎一半的题目都留白着,完全不知如何下笔。”
“看来今年,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也有人一下子来了兴致,脑袋使劲往人群里钻,“喂,喂,各位兄台,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
“在下有一远房表舅,正是在礼部当值的一名书吏,听说,今年明经一科,虽题目实在太深辟,简直就是要将咱们这些考生往死里逼……”
“却照样有两人,题目全部答完了,且还几乎都全部正确。”
“听说,批阅考卷时,就连六部衙门和国子监抽调的那些官员,都不敢置信,甚至最后,还连夜惊动了主考官曹公。”
“只奈何,考卷皆糊了名,谁也不知这二位是何方神仙。”
可没想到,这番话却堪比一石激起千层浪。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呢?别说今年,即便是大康立国至今百年,都还从未听说有谁,能将明经题目全部答完。”
“是啊,是啊,在下这些时日,可也到处打听过……”
“听说就连国子监与太学那些参考的学子,大多也才只能勉强答上个六七成。”
“就是就是,你这简直胡言乱语!”
……
当然夹杂人群中,也有不少并未参加今年恩科的学子,纯属跑来看热闹。
毕竟今年,乃是朝廷改革取仕制度,重科举轻举荐,且明经的考试会加入大量恪物学的内容。
这终究是件值得每个读书人关注的大事。
甚至还有不少,乃是有钱的士绅商贾,或者朝中任职的小官小吏。
倒不是有多关心朝廷的恩科,而实在是……若能在今日,从那些榜上高中的学子中,为自家女儿物色上一个才貌双全的夫婿,那绝对是件脸上有光的美事。
这种现象,每届恩科放榜时都有,早见怪不怪。
柳俊彦着一身丝绸华服,头戴纶巾,手持一把精美折扇,负手而立站在人群中。
可相对于眼前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同科考生,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虑惶恐不安,他倒是气定神闲得很,心里一点不慌。
相反,有些飘飘然,甚至还颇为享受这等待放榜的过程与气氛。
尽管他也不知,自己最终榜上结果如何,可作为国子监最出类拔萃的学生,次次考试皆是第一名,无人能撼动,京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他自然是有足够的自信。
虽不得不承认,今年春闱,明经一科的题目,的确很难,难度超乎想象……
可凭借自身丰厚的学问功底,还有从容镇定的心态,超常发挥下,照样答完了近九成的题目。
暂不论答对的题目,能占几成,可历届恩科,明经考卷能答上个七八成,那都已经绝对算是凤毛麟角天赋异禀之人了。
而至于眼下,人群中正七嘴八舌议论的,说什么有两人答完了全部题目,甚至还极少有错……
他自然是绝对不信的!
这种上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的变态天才,若真有,恐怕早就天下轰动了,连皇帝都亲自召见并提拔封上大官了,哪可能还会跑来遭老罪,参加恩科考试?
况且还是一次出俩!
而至于策论一科……
天子亲自拟定的题目,《论宋西都护府之长治久安》,不算难,也不算简单。
甚至严格来说,根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就在他考前苦下功夫所押的十来道策论考题的范围内。
其余考生不知,可他柳公子身为当朝谏议大夫之子,朝廷之事多少还是了解些的。
这所谓宋西都护府,自然便是昔日西诏、宋吕之地。
两国自灭国,自然便纳入大康的版图。
朝廷虽早已派重兵把守,且从上至下派遣官员治理,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