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泰宁声音低沉,条理清晰,“这既是做给望归城内的旧贵族看,也是做给西域诸国看。如今城中不知藏着多少敌国探子,殿下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
路朝歌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粗粝直白,全无半点王爷风度:“狗屁。”
萧泰宁默然。
“他们愿意怎么看,便怎么看。”路朝歌放下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只要大明掌控之地,人心向明,足矣。至于其他国家的人……死不死,谁儿子。”
一句粗话,道尽强权本色。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向谁解释,更不需要顾及四方蛮夷的看法。
顺者昌,逆者亡,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身影,从二楼快步走下。路竟择一身利落劲装,腰佩战刀,步履沉稳,全然不似寻常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他方才在楼上隐约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只当是父亲在叫自己,连忙跑下来,一看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饭,眼睛便是一亮,快步走到桌边:“爹,你喊我?”
路朝歌被儿子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一笑,先前身上那股杀伐冷硬之气,瞬间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为人父的温和:“没喊你,吃饭吧。”
路竟择也不客气,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便开动。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极好,吃得香甜。
“吃过饭,交给你一件重要差事去办。”路朝歌淡淡道。
“是!”路竟择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碗筷,挺直腰板,“儿子定不辱命!”
路朝歌看着儿子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
他要的不是一个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而是一个能扛事、能独当一面、将来可以撑起一片天的将门虎子。
而此刻,酒楼之外,长街之上。
老管家抱着那只紫檀木匣,步履沉稳,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
清晨的望归城,街道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往来行人,商贩走卒,还有不少身着华服、神色各异的世家仆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盯着最近入城的路朝歌。
都在盯着第一批主动上门献财的博尔岱家。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荣光,一路走,一路有意无意地与人搭话。
“哟,这不是博尔岱府上的老管家吗?”有人笑着打招呼,“一早出去,可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老管家立刻停下脚步,将怀中紫檀木匣微微抱紧,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荣光:“托大明皇帝陛下的洪福,托路王爷的恩典,我家老爷一片忠心,上达天听,王爷非但没有苛待我等,反而将一早献上的田产房契尽数退还,这是天大的恩典啊!”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有人羡慕,有人惊疑,有人暗自盘算。
老管家见状,更是刻意撩起衣襟,露出怀中那张被小心收好的五十两银票,一角露在外面,‘银光’闪闪。
“你们看,这是王爷亲自赏下的银子!”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王爷亲口说,赏罚分明,往后只要忠心归顺,好好办事,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五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而言,是一笔足以养家糊口数年的巨款。
可对博尔岱这样的旧贵族府邸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脸面,是恩宠,是身份。
博尔岱家,是第一个主动低头、献上家财的人。
后面无数家族还在观望、犹豫、互相推诿,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被人当成叛徒记恨。
可如今,博尔岱家不仅没有出事,反而得了天大的好处。
这一巴掌,狠狠打在所有心存侥幸之人的脸上。
老管家一路走,一路宣扬,逢人便说大明仁慈,王爷宽厚,博尔岱一族蒙受天恩。
他脸上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刺目至极,也诱人至极。
不少暗中观察的探子、贵族心腹,都将这一幕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匆匆离去,要将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府中。
老管家心中雪亮。
他这一趟,不是在为自己炫耀,而是在为博尔岱家铺路。
只要能让自家老爷与路朝歌搭上关系,成为王爷在西域的一杆旗帜,那博尔岱家未来的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
一路宣扬,一路缓步,老管家终于回到博尔岱府邸。
一进门,他便直奔正堂。
博尔岱正端坐主位,眉头微蹙,心神不宁。
自从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