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的散伙饭吃得热热闹闹，红烧鱼的酱汁溅在桌布上，几个男生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汗味和洗衣粉混合的气息。
任课老师们早就陆陆续续走了，还要去其他班级的聚会，英语老师被两个女生缠着问大学专业，站在门口说了十分钟才脱身。
只有苏梓诺，既是班主任又是任课老师，此刻却舍不得也不能提前离开。
“苏老师，您也吃口菜啊。”副班长递过来一双干净筷子，盘子里是特意留的红烧排骨，“知道您爱吃辣口的，没让他们抢。”
苏梓诺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高三这一年，她几乎把家安在了学校。凌晨五点半的早读课，她总比学生先到教室，看着值日生把“距离高考还有XX天”的牌子翻页。
晚自习结束后，她要在办公室批改完作业才回家，有时抬头看表，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学生们总说她像个陀螺，永远转不停，可只有苏梓诺自己知道，每次看到讲台上堆成小山的试卷，或是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心里有多揪着。
“老师，您别只看着我们吃啊。”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您也累坏了，这两个月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苏梓诺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陆闻舟发来的消息：“在楼下停车场，结束了告诉我。”
她回了个“快了”，抬头时正好撞见班长在偷偷抹眼泪。
“怎么哭了？”苏梓诺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班长摇摇头，把纸巾攥在手里：“就是觉得……突然就结束了。昨天还在为模拟考分数吵架，今天就要说再见了。”
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小了些。那个总在课堂上睡觉的男生挠了挠头，那个每次月考都稳居第一的女生低头戳着米饭，连最调皮的体育委员都安静下来。
苏梓诺心里一酸，刚想开口安慰，却被一阵欢呼打断，是几个男生在起哄，说考完了必须去KTV嗨一场。
“去KTV？”苏梓诺挑眉，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忽然想起自己高三毕业时，也是和同学挤在小隔间里唱到凌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她拿出手机拨通徐沉的电话，那边刚接起就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徐沉哥，帮个忙。”苏梓诺走到包厢外，“给我订几个KTV包厢，地址就在学校附近最好。”
“哟，苏大班主任请客啊？”徐沉在那头笑，“行，半小时后就能用，我让前台留着。”
挂了电话，苏梓诺走回包厢，拍了拍手：“KTV订好了，位置发群里了，你们自己打车过去。”
“哇！苏老师万岁！”
“可以喝酒吗？”一个男生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苏梓诺故意板起脸：“只能喝啤酒，一人最多两瓶，谁喝多了我直接叫家长。”
“收到！”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包厢里又恢复了热闹。
苏梓诺看着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人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有人互相搂着肩膀打闹，忽然觉得这场景既熟悉又陌生，好像昨天他们还是刚入学的小孩，今天就要背着行囊各奔东西了。
“那你们吃好就赶紧过去吧，注意安全。”苏梓诺拿起自己的包，刚走到门口，就被班长拉住了。
“苏老师，我跟您去结账。”班长挺了挺胸，像个小大人，“多少钱我统计一下，让大家A了给您。”
苏梓诺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不用A，老师请你们。”
“那怎么行！”班长急了，“您平时给我们买礼物、订牛奶，都没让我们掏钱，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您破费。”
正说着，两个女生从旁边经过，手里拎着打包的剩菜：“苏老师，班长，我们先走啦！”
“去吧，路上小心。”苏梓诺挥挥手，转头对班长说，“你们过教师节给我送的围巾，买的礼物，难道是用钱能算清的？”
班长愣住了，她想起去年冬天，班里女生凑钱买了毛线，躲在宿舍织了半个月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苏老师却天天戴着。
平安夜那天，全班人折了一千只星星，装在玻璃罐里送给她，她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直到高考前都没挪过地方，后来带回家了。
“班费还剩不少呢。”班长小声说，“开学时每人交了一百五，除了买教室装饰和礼物，剩下的您都换成了保温杯、笔袋，说是给我们的高考加油礼……”
“所以啊，这次就让老师请一次。”苏梓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们考上大学，天南海北的，想让我请吃饭都难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陆闻舟。
“我在门外等你，送你去KTV。”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马上来。”苏梓诺挂了电话，拉着班长往外走，“走，跟我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