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慧知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迂回,“刘牧师,我们有渠道能拿到印度产的格列宁,药效和正版的一样,但价格便宜非常多。现在我们有一大批货,想请您帮忙,介绍给那些真正急需、却又买不起正版药的病友们。”
刘牧师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握着药瓶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缓缓摇了摇头:“思慧,受益,你们是知道的。那种药没有经过国家的批准,是属于走私的,是违法的。我身为神的仆人,不能明知故犯,去做违法的事情。我也不能引导我的教友们去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宗教道德感。
“可是刘牧师!那些等药的兄弟姊妹真的快撑不住了!”刘思慧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刻意识到环境,强行压低了回来,语气却更加急促哽咽,“齐叔,就是那个以前在教堂做义工的齐叔,听说断药三天,昨天已经开始持续高烧,送去医院急救了!小王家,父母为了凑钱,偷偷跑去卖血!还有李姐……您记得吗?那个总是带着五岁女儿来做祷告的李姐,她要是倒下了,她那才五岁的孩子怎么办?!这些都不是个案啊,刘牧师!”
一旁的吕受益也红着眼眶、沙哑着声音的补充:“刘牧师,我们知道这是犯法的!我们比谁都怕!可是医院的药四万块一盒,那是要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啊!这印度药两千块,它是我们这些人唯一能看到的活路啊!您就忍心看着大家明明有路走,却只能活活等死吗?”
刘牧师沉默了。
他低下头,枯瘦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正版格列宁药瓶,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他想起自己刚确诊时的天崩地裂,想起妻子变卖家当、四处磕头借钱才凑齐第一个月药费时的卑微,想起自己断药后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后来,也是几个好心的病友,偷偷凑钱帮他买了几盒正版药,才让他挣扎着活到了今天。
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从未敢忘。
法律?信仰?道德?活下去?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他将那个昂贵的正版药药瓶放回口袋里,轻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释然。
“好吧!”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我帮你们。”
刘思慧和吕受益几乎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都是不由得送你了一口气。
“但是!”刘牧师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我有一个条件,必须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能强迫任何一个人买!必须完全自愿!如果有人不愿意,或者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绝对不能勉强!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任何人受到伤害,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一定!我们一定做到!”刘思慧立刻保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谢您!刘牧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刘牧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默念:主啊!原谅我或许逾越了世间的法律,但我祈求您能看见,我只是想用这有罪的方式,去行一件慈悲的事。
愿您保佑这些苦命的人,保佑这条艰难的路,不要被黑暗吞噬。
……
当天晚上,刘思慧通过最安全的途径,将刘牧师同意加入的消息告诉了苏宁。
苏宁正在里间那盏昏暗台灯下,仔细核对着之前的交易记录和资金清单。
听到消息,他手中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刘牧师愿意加入,是好事。他的威望能解决很多信任问题。”苏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平静听不出波澜,“但是,规矩必须提前跟他讲清楚,一条都不能破。尤其是安全条例,必须严格执行。我们的目标首先是活下去,然后才是救人。”
“我明白,苏老板。”刘思慧的语气郑重,“我已经跟他详细说过了,他都同意。他也强调必须自愿。明天开始,他就会在他的圈子里,从那些最紧急、最可靠的病人开始,悄悄地传递消息。”
“嗯。”苏宁应了一声,放下电话,继续低头整理那些记录。
橘黄色的台灯光晕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知道,刘牧师的加入,如同给这台精密而危险的机器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助推力,销量必将迎来暴涨。
但与此同时,这条救命的链条也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每一个新环节的加入,都意味着多了一个潜在的暴露点。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将整个弄堂吞没。
小小的神油店里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