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不足惜。”

    周会黯然长叹。

    陈庆脸色微变：“你没想过报官？为何要……”

    周会爽朗地笑道：“会也是读书识字的，秦律鼓励生养儿女，通奸私奔处罚轻微，不足以平我心中之愤，故此才选择自己动手。”

    “而今事了，我心中再无挂碍，该是认罪伏法的时候了。”

    陈庆沉默许久，忍不住再问了一次：“你……想活吗？”

    周会坚定地摇了摇头：“人间虽好，却不想再来了。下辈子让我做一顽石也好，路边的野草也好，哪怕沦为牲畜野兽，也不想再当人了。”

    “多谢仁兄好意，会罪有应得，但求一死。”

    陈庆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不出的滋味。

    “周壮士稍等。”

    他脚步匆匆去了路边的酒肆，丢下几枚铜钱，拎了一壶好酒回来。

    “陈某给你送校”

    陈庆爬上囚车，把壶口凑到他的嘴边。

    周会探过头来，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冲淡了皮肤上的尘垢，露出饱经风霜的古铜色皮肤。

    “多谢！”

    “会想通了，下辈子不做什么顽石、牲畜。”

    “给陈府令当一牵马卒。”

    “十八年后咱们再见。”

    周会畅快地笑着。

    陈庆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他早知我的身份，好像怕被人攀权附贵，才一直假作不知。

    你这样的老实人，真不该来红尘中呀！

    “好，一言为定。”

    陈庆用力点点头，作揖行礼后，毫不留恋地跳下囚车。

    衙吏们互相打了个眼色，继续驱赶骡马上路。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周会引吭高歌，唱着一曲雄浑悲赡歌谣。

    陈庆听过这首诗歌，描述的是出征在外的士兵渴望回家的心情。

    然而谁也想不到，周会戍边回来，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结局。

    “壮士，走好啊！”

    陈庆回过头去，冲着囚车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