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没下岗时,老刘下班不忙;自老婆下了岗,尤其这几,老刘格外忙。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嘛!”刘嫂脸色羞红,站在煎饼果子摊位前,朝刘哥抱怨。
“就这时候生意好,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嘛。”刘哥把公文包挂到三轮车把上,撸起袖子走到妻子旁边,笑着跟排队人:“要几套煎饼果子?来我这边交钱。”
刘嫂羞得抬不起头,只顾埋头摊煎饼。她不是为自己感到羞愧,而是为老公,她觉得自己给老刘丢人了。
以前在厂里上班,刘嫂还不觉得丢人,反而很有面子。
因为她老公是大编辑、大记者,写得一手好字。厂里谁家结个婚,都邀老刘去给写请柬,谁不夸老刘有文采,她嫁了个好老公?
可自打失业下岗,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刘了。
她爱老刘,结婚之前就崇拜。老刘虽然懒散点儿,但对家里人好;工资虽然不高,但工作体面,讲出去也有面子。
她想给老刘保住这个面子,不想让外人知道,老刘的老婆,是个摊煎饼的。
她更希望老刘和从前一样,下了班之后,回家里看看电视、练练书法,或是躺下休息。
以前在厂里上班,老刘总对她抱怨这、抱怨那,她不会打扮、不会讲话,她没有眼力价、她读书少……
后来下岗失业,家里还有两个高中生要读书,单凭老刘那点工资,压根儿养活不起家人,将来更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刘嫂只能推着三轮车,干起买卖。
买卖不好干,看着来来往往人多,闲不住,可利润少。
她每起早贪黑、腰酸腿疼、风吹日晒,别好好打扮,都快没个人样了。
这时候,老刘反倒不再抱怨她这、抱怨她那了。
他只了句:“都怪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这一句话,顶得起千金!刘嫂觉得再苦再累,为这个家也值了。
所以她更不希望老刘,来这里跟她一起抛头露面。老刘可是大编辑、大记者、体面人。
可老刘不听,照常来。
他以前特要面子,别让他卖煎饼果子,就是让他排队买煎饼果子,老刘都嫌掉价。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要面子了。
他他有个徒弟桨帅”,自打认识帅后,他格局一下打开了,彻底放飞自我了。
刘嫂也不知道,这帅是什么来头,总之把老刘刺激得不轻。老刘懒散才正常,老刘勤快,就显得不正常。刘嫂时常担心,老刘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他真要得了精神病,这治病又是一大笔开销,都不知道从哪儿弄这笔钱。
刘嫂摆摊,一般都躲着云港集团的企业。不是云港集团不让在周围摆摊,只要不阻碍交通,云港集团也让摆。
她是怕被熟人看见,怕给老刘丢脸。
老刘一边收钱,一边帮刘嫂磕鸡蛋:“回头去轻合金公司西面摆摊,那边有块空地,不少人在那儿卖吃。”
“不去!”刘嫂低头,执拗地拒绝。又:“能不能给我打听个工作,再进厂里?”
老刘推了推鼻梁眼镜,为难:“云港集团是大企业,就算普通工人,也有学历要求,至少初中毕业。你也是,当初都读到初一了,怎么不能坚持下来?好歹混个毕业证呢!”
刘嫂把头低得更甚:“家里四个孩子,我是大姐。能念完学,已经很好了。”
“嗨,再吧。”老刘一声叹息,他不是不想帮老婆找,而是他之前,自身都难保。要不是帅及时帮忙,他现在也失业了。
港城新区不比市里,这边过了晚上7点半,路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路对面还有个卖鸡蛋灌饼的,顺带卖一些汽水。
收摊的时候,老刘赶紧跑过去,买了一瓶可乐。
这时候,刘嫂摊好了俩煎饼果子,两人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夕阳隐没在边,夏日的夜风拂面,老刘拧开可乐,递给刘嫂:“你喝!”
刘嫂舍不得喝:“你是家里顶梁柱,你喝。”
老刘抿了一口,闭眼砸了咂嘴:“真带劲儿!你喝,好喝!”
刘嫂这才接过来,也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你这煎饼果子,越做越好吃了!”老刘禁不住赞美。
“那是!我多给你加了一个鸡蛋呢。”刘嫂理着凌乱的头发,笑看着老刘。
老刘大口吃着、笑着,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虽然未曾同甘,但至少共苦。
他以前不觉自己老婆有多漂亮,但如今,尤其是在收摊后的夜晚,周围的夜景很美,身边的老婆也很美。尤其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她抬手梳理时,最美。
“哎,你电话是不是震动了?”刘嫂碰了碰恍惚中的老刘。
“哦,嗯!”老刘赶紧掏出电话,竟是王部长打来的。
他赶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