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剑无解经》一共六篇,分别是吹剑明志履险忘锋得心应手。
这些天唯一令鹿俞阙意外和欣喜的,就是慢慢发掘出自己剑赋的过程。
从前二十年,鹿俞阙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差,在并不算小的花州,她也是年轻人中屈指可数的几位,固然有些娇气和天真,但那是幸福,不是缺点。
然而即便如此,《释剑无解经》於她也是一个遥远深奥的目标。父亲都仍在这本武经上浇灌心血,鹿俞阙对自己的想像是在一个很遥远的、仿佛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自己成为了剑笃之主,然後开始慢慢地修习精研这本书,成为周边五州第一的大剑客。
但是上天总给人送来不受期待的变化,鹿俞阙没想过自己会是在风尘仆仆的路上,在一个认识几天的年轻男子教导下学习这本秘传武经,也更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慢慢学会。
固然是裴液少侠细细讲解的功劳占了大半,但鹿俞阙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像是一柄剑被慢慢磨砺出明亮的光泽,第一章的吹剑她花了很久才进入门路,但当确实抓住男子说的那种感觉之後,明志就好理解得多。
不过真正学会第二章还是那夜的小楼夜雨之後,男子在她旁边说备欲申大义於天下。
前两章讲的是握剑,後面履险和忘锋讲的是斗剑,简单来说就是勇敢,狭路相逢勇者胜,走在生死的缝隙里如同走在康庄大道,这才是出剑的真意。
鹿俞阙觉得自己理解了,但是究竟学没学会其实心里也没底。
得心应手写的是行剑,裴液少侠说:我见剑经大多最後是归於心、意,以求至高之道。贵派这本独特之处在於最後落在应手上,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那是什麽意思?鹿俞阙好奇。
就是明志之後,要去做嘛。裴液道。
唔。
所以我想,贵派人格端正,宁折不弯,不是没有道理。奉行的剑经正是不违己心的处世之道。
鹿俞阙现在就是学到最後一篇应手,她的剑术造诣不够深厚,还是不太能懂得怎样在剑中贯彻自己的心志。
因为裴液少侠说了,这本剑经主要靠理解和领悟,那麽对鹿俞阙来说,这个发现自己剑赋比想像中好的过程是令人欣喜的。
当然,在裴液少侠和天山高徒面前,这点进步不过是从砂砾变成石子。这些天见过这麽多高手之後,她也深知花州之小,就算真将《释剑无解经》融会贯通,也实在算不上什麽。但独属於自己的紮实进步总是可喜,习剑时不由自主的专注也正是心灵休憩的港湾。
鹿俞阙仔细翻着这几页,其实没有去学,依然是下意识想找出一些线索,而忽然,两枚雪白的嫩芽又向上生长起来。
鹿俞阙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偃偶,果然那张脸也同时朝这边看来。鹿俞阙并不害怕,小猫已用螭火布下了禁制,它现在没办法伤害她。
於是两双眼睛就这麽对视着,半晌,鹿俞阙忽然下意识道:我给了你又能怎麽样呢?
偃偶眼睛露出精光。
鹿俞阙一惊,把武经又抱回怀中:等、等我全学会吧还是。
偃偶眼睛又暗下去了。
本来它是石侍銮的模样,这时候不知意识到了什麽,忽然开始变成裴液的模样。
鹿姑娘————我教你释剑————释剑无解经————
鹿俞阙又伤心又好笑:你当我是傻子啊。
17
但是她看着偃偶的这张脸,忽然怔住了。
你是意识到人们之间关系亲近之後,才变换模样,那一开始,你为什麽变成娘的样子呢?鹿俞阙喃喃,咱们明明是第一回见面————不,甚至都还没有见面。
鹿俞阙定定看了它一会儿,头脑暂时难以安心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另一个想法令她心砰砰跳起来:我,我问你,你找人,是通过《释剑无解经》?还是通过这个人本身呢?
是不是只要见过这个人,你就能找到他?不管他、不管他有没有带着《释剑无解经》?
偃偶裴液定定地看着她,一双棕色的眼睛只落在她胸前紧紧抱着的武经上。
鹿俞阙压抑不住心中那个想尝试的念头了,她轻声道:你、你带我去找到裴液少侠,我就把这本武经给你。
疾风一霎就冲出了屋子。
鹿俞阙愣了半息,屋中已空无一人,门扇咣当作响。
她猛地弹跳起来,抓起剑就朝门外冲去:你、你慢点,我追不上的话,也是不算的!
但那裴液已经纵出去七八丈远,根本不理会她的附加条款,惊得许多座院子都推门来看。
鹿俞阙脸热起来,心想以後也许会有裴液少侠在兰珠弟子寝居之地逃窜的传言,兰珠弟子们会信誓旦旦地说亲眼所见,只有裴液少侠瞠目结舌,百口莫辩。
但当然她还记得正事,朝着旁边随便一颗头喊道:跟石侍銮说,我去找裴液少侠了!快派人来追我!
石侍銮他们找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