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似乎常有人打理,却不知为何没及时清理掉死病之株这显然是一个传了一片。
鹿俞阙走进来,果然一个大水缸摆在花圃旁,鹿俞阙走过去掀盖,一瞧,愣住了。
缸中水位只有一半,而且莫名浑浊。若说是搅起的泥沙,除非是刚刚才被搅过,何况其中还莫名有些悚人的黑意,瞧不出是阴影还是错觉。
谁把墨滴进去了吗?
鹿俞阙下意识想问,但小猫已经随石侍銮过去了,她转头看去,身旁只有沉默的、斗篷里的偃偶,一双呆滞的眼睛也正看着她。
释剑————释剑————
你不要说话啦。鹿俞阙轻叹一声,其实这时候她正口渴,但想了想还是把盖子盖上,没有饮用。
除此之外院中再无它物,她来到屋中,一应陈设都齐全,也没什麽行李,於是就坐在床上,下意识把《释剑无解经》拿出来,但没翻开,脑子里继续想裴液少侠的事情。
小猫说,现在裴液少侠那边还是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只知晓刚刚被关进了一间屋子。
只知道有间屋子当然是没办法找的,但好消息是那个南都走了,似乎几个时辰内裴液少侠不会有危险。
鹿俞阙呆呆望着墙面,其实她不太能冷静地分析事情,一旦独处,纷乱的画面就在脑子里涌起,她又想起父亲母亲,想起师兄师妹,想起整个春光明媚的剑笃别苑————趁着这时候没有人,她没再压抑眼泪,痛快地哭了一会儿。
半晌收敛起泪水,整理面容时要洗脸,才又想起水的事情。鹿俞阙走下床打算走出去寻人问问,但刚刚来到院子,一袭高洁的白衣从院门转出,正是【安香】石仙子。
————石侍銮。鹿俞阙下意识遮了下眼,但很快赧然笑笑。
石簪雪点点头,当没瞧见:刚刚事务繁忙,礼节不周。刚腾出空来瞧瞧,鹿姑娘住这里尚可吗?
很好很好。实在劳贵派挂念,刚刚那位史青真传就对我很照顾。鹿俞阙连忙道,不过,确实正有件事。
她看向水缸。
怎麽?石簪雪探进头来。
她真的好好看。鹿俞阙莫名想。
石侍銮有一张很有仙气的脸,但这一路来眉眼疲惫,又锋利得像剑一样,眼白泛着细微的血丝,几乎剥去了那层含笑的气质,只冷得生人莫近。
就是,史青真传说,不要自己取水,只用缸里的水。但是我瞧缸里的水是脏的。她带着女子走到水缸旁,掀开盖子,你瞧。
石簪雪立刻蹙眉,偏头:你碰了吗?
鹿俞阙摇头:没有没有,我怕不对,就没喝。
那就好。石簪雪松口气,实在抱歉,可能之前有弟子来这院里取水,污染了,史青不知道————现在门里确实有些乱。
她瞧了瞧:我去给鹿姑娘取新的吧。
我也可以帮忙。鹿俞阙连忙道。
石簪雪本想说等着就好,但瞧了这剑笃少女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下,道:也好。
她拍了一下水缸,里面污浊的水升起来,全都浇进了旁边的花圃里。
原来这些花是这样死掉的。鹿俞阙下意识道。
石簪雪微笑一下:这可不是我浇死的。是它们活不成了,我才浇。
哦哦哦。鹿俞阙不好意思,我,我没说石侍銮的意思。
没关系的。石簪雪笑,提起旁边的桶,这些花忽然染病,就是一夜的事,其实也来不及救的。
两人朝门外走去,那偃偶也跟在後面,鹿俞阙犹豫了一下:石侍銮,贵派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但这话没有得到应答,石簪雪沉默着,过了挺久道:只是一直在发生的事情罢了。
鹿俞阙没听懂。
跟着石簪雪朝北边去,其实正是兰珠池的方向,经过的小院一座一座形制都相似,但是风格装饰却各有不同。而且大多都门户紧闭,分明是居住稠密之处,却显出一种怪异的安静。
这里都是兰珠弟子的住所。石簪雪道,我们先来这里,是为了封锁住南都的住处,尽快搜查。刚刚我就是去安排这件事。
她提到这个姓名时情绪明显下沉,但表情上没有显露出来。
鹿俞阙道:那,搜到什麽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石簪雪道,其实南师姐————南都的住处没什麽秘密,我们以前也常去的,现在依然也还是那样。很简单规整,搜查起来也很轻松。
哦。
两人穿过这片住所,又翻过一层山,就望见了广阔的兰珠池,高山的积雪汇流下来,湖水又分成几条向下输送。
湖边排着长长而蜿蜒的队伍,都是提桶取水的弟子。
湖岸很长,但所有人都只排在一处,队伍首端是几位佩剑守候的弟子,瞧不清是围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