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湿了,哪里塞你嘴里。
裴液真想知道这人模人样的高雅女子嘴里还能说出些什麽话来,他深吸口气:随你怎麽说,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南都停下了步子,低头看他两息:你有喝那麽多水吗?
不知晓,都是南姑娘亲自喂的。
南都停下脚步,将他放在了地上。
裴液虚弱立直,背转过去,递上双手:烦请解下绑带。
这请求裴液本来没预料得允的,但眼罩外的女子没有说话,竟然真解开了他绑得紧紧的手腕。
你若不乱动,也可以不绑你。南都道。
这种优待令裴液有些意外,关系仿佛也缓和一些,他当然看不见女子的神情,往前走了两步半,分开腿,手僵硬伸到身前,顿了一息,低声道:南姑娘。
南都没有说话。
你为什麽要做这种事?他道。
南姑娘,我真诚同你说。裴液顿了两息,风雪好像安静下来,他微哑道,你若是为师长、为叶握寒图谋,我们都可以谈,大家同在江湖,立场不同,却未必是生死仇敌。但你唯独万万不可为烛世教做事。邪教祸世之行,你也许没有见过————我身上带着仙君诏图,此物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恐怕西境倾覆的不只是江湖————即便把我杀了,也不可交与烛世教。
南都看着他,高风乱雪掀着男子的发尾,这声音和身影一样虚弱,在辽阔的天空下像一张随时会被抛起的纸。
南都移开目光,冷硬道:裴少侠同叛徒讲什麽大义?
————裴液低下头,微颤的手重新动了起来,活动开发僵的五指,尝试解开腰带,南姑娘,你若有什麽苦衷,其实、其实我们可以一同想办法。一路同行,我本来当你是朋友————你、你忽然刺我一刀,我心里并不好受。但我还是得说,仙君降世,就真的什麽都没了。烛世教就是一群畜生——
别说话了。眼罩外的女子只有轻轻的呼吸,冷声,死人一个,话说不完吗?
裴液第一次捕捉到她的呼吸。
南都忽然微怔,面前的男子似不堪风雪,又似没有站稳,向後踉跄倒来,她心思纷乱,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他脊背一就在这时。
裴液刚刚向前走两步半,拉开半个身位,此时向後倾倒被接住时,上身就正好到她腰腹。
他就势翻身遮住自己手臂的动向,探手迅如鹰隼。
南都也许不知道一个身无真气的人也能有这样快的出手,意识到的那一刻腰间之剑已经被他捉住。铁器叮哪一响,风雪中显得那样突兀。
裴液握住剑柄,修长微细,入手温润,正是【成君剑】,这一刻他目不能视,但脑海中已映出身旁两人的位置和动向————拔剑。
没拔出来。
他又猛拔了一下,同时另一手握上去辅助,才意识到这柄剑是什麽状态。
剑柄与剑鞘之间早已用布层层缠紧,还绑了三个死结。
这是三人之中唯一的一柄剑。
南都宁可自己不用,也不令它有一丝被拔出的机会。
南都静静地看着他,裴液在她臂弯里沉默两息,松开了剑柄:适才相戏耳。
南都的呼吸声又消失了,淡声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裴少侠真要杀我。
车辇里久承恩泽,裴液岂是恩将仇报之人。裴液微笑一下。
南都眼睛一眯,锋利得很。她没说话,将他拨转过身,把两只胳膊拧在身後,缠紧勒到底,然後打了个死结。裴液咬牙痛嘶。
这麽有骨气,叫什麽?南都冷笑两声。
裴液也冷笑:看来有真恩将仇报之人急了。
什麽恩,含不住药漏我手上吗?
确实是脏裴某清净之躯。裴液冷蔑道,一条靴子里的蛇蠍,迟早把你倒出来一脚踩死一—
话没说完,他嘴里被塞进厚实的一团,而後颈上小匕被轻轻一敲,冰冷的寒意猛然贯穿了身躯。
难忍的痛苦从头颈一路窜到脚尖,真玄早被禁绝自不必说,刚刚才蓄积起的一点力量也被彻底清空,裴液嘴唇紧抿地颤抖着,身体僵直不能动弹。
草茎上的蚂蚱。南都道。
裴液自然只能沉默,他僵僵看着地面,被女子人杆一般拎起,再次迎着风雪朝上掠去。
她形容得好形象。黑猫道。
你给我闭嘴。裴液真恼火。
又是呼呼的风声,裴液判断仍然是在上行。
他阖上眼,回想刚刚在梦中和陌生女人的相见。
西王母所谓你不会死,显然很难令人理解。无论做出预言的人是出於什麽理由,自己的命总只有一条,现下就实实在在地攥在面前这女人手里。
裴液没有忘了自己如此匆忙地登上天山是为了什麽,西境近两千门派就在谒天城里等着,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