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原路朝西庭心返回,神山风雪扑面而来,错觉中还以为回到了外界,不过没有沉重的身体,咆哮的风雪也造就了一种安静。
但这时候他微微一怔,前方积雪之上星原之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四蹄有翼,乃是英招。
裴液微笑一下,走过去,在这高大神俊的异兽旁边停下。
不是第一次了,两人宴散之後的闲聊。
自一同穿过风雪,重取西庭心之後,命犬之会开得次数不多,大概十指可数,其中这位英招参会的次数又要减去小半。但每次只要它在,结束之後就会在宴散後的崖边等他,相聊片刻。
这位前辈见识又多,言谈又温和真诚,虽不见面目身份,但裴液已渐渐有交心之感,只是近两三个月来没有见面,今次又事危任重,他几乎忘了。
前辈,今日不忙?裴液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许因为英招总是语气平缓,从无急躁,裴液在它旁边时也就不自觉慢声。
尚好。英招道,静水般的眸子看向他,抱歉,我不能去帮你解围,也出不了多少力。
裴液从没为前辈做过什麽。
英招微笑一下,道:西边风光如何?
五月之末,仿佛神京四月之初,比少陇冷得多。地高,马跑两步要多喘半口气。裴液道,前辈没有去过西边吗?
他了解神京风物,裴液前几次已经知道。
很久以前去过两次。是冬天,也没多少东西可看。英招道,有个问题书中没有,我向你请教一下,春天的天山脚下会开桃花吗?
会,我在谒天城里就见了两株。裴液道,又有些好奇,没有记载花木气候的书吗?
有很多,不过我手边的许多自相矛盾。有的说活不了,有的说生长如常,还有说虽能成材,但不能开花。英招露出个有些满足的微笑,那日忽然想起这个问题,翻了翻却没找到答案。
裴液笑:前辈还有什麽问题都可一并问我,我帮前辈留意。
别的暂时还没想到。英招道,在西边可结识什麽人物吗?我听说天山的掌门连玉辔是位侠士,不过当时没打过什麽交道,近年也没有消息了。
还没登上过天山。裴液想了想,剑笃的孤女鹿俞阙吧,是位新朋友。
很正直可爱的姑娘。八骏七玉的几位也都很好,都很侠义,生得也都很好看。也结识了几位掌门人————以前觉得他们深不可测,此番打了交道,发现倒也都还好。
从高往下处理,艰难就会变得简单。
我也是从高往下?
实力和地位虽然不是,心态和行事却高高在上。英招偏头看着他,你有胆魄、有实力从直中取,自然就觉得简单————很好,我很敬佩你。
裴液嘶了一口气,笑:岂敢岂敢。前辈别再折晚辈的寿了。
闻道有先後,并不在长幼。英招平和道,又看了他一会儿,太子不和你生气吗?
什麽?
英招难得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总是,结识很多好看姑娘的事。
,你会如实跟太子说吗?
裴液不知为何感到一种不安:————当然。我又、我又不做什麽亏心事。
话虽如此,但心上人和他人离得近本身就构成恼怒的理由。英招似乎想起某种往事,提醒道,也许太子表面上大度,心底里还是记你的帐,你还是注意些。
————哦。裴液如此一想,好像忽然解开了几次女子情绪不佳的谜题。
英招抬起头来望了望,神山风雪如晦,更上是漆黑星缀的夜幕,而在无垠夜幕之上,那双巨大而漠然的金瞳依然镶嵌着。
这就是真天之权的代价吗?它道。
而且是得到控制之後的代价。裴液没抬头,也知晓它望向的是什麽。心神境承受的重量确实夜以继日。
我想同你说,别用第二次了,但想来是无用的话。
裴液没讲话,他望着崖下的风雪,觜殿的水光在远处像一颗珠子。他犹豫一下:前辈,你觉得,我能取得西庭主之位吗?
命犬要做的事,至今还没有失败过。我也相信李缄。英招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裴液,你觉得累吗?
裴液一怔,迎上这双不似兽类的眸子,他想了一会儿:比起累,我更害怕无能为力的愤怒。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麽想入主西庭呢?
握住力量,杀了雍北,杀了太一真龙仙君。
西庭主不是力量,是权力。英招轻声道。
有什麽分别吗?
力量属於你自己,权力却总有它的来源。英招看着他,记得头回见面那晚,你我聊过类似的话题。
是。
你也许是基於某个目的去握住权力,但权力是黏在身上、扎进肉里的东西。也许後来,你就忘了你是要用它做什麽,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