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煦惶惑无助地踏进门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连困倦带烟熏,泪眼婆娑烧着承轩衣服的映淳。
“爹爹!你回来啦!”映淳累的都懒得抬手打个招呼,嗓子眼儿里呼噜了一句,满脑子想的是快些把这些烧完睡觉去。
她的疲惫和漫不经心,在萧承煦和何邵勇看来,完全是悲痛和失魂落魄。
完了,萧承煦只感觉脑中一根弦崩断了,一路上坚持挺直的背瞬间驼了下来。
何邵勇见摄政王抻着脖子弯着背,直着双腿向前走,颓废又可怜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年老了二十几岁。
“你十皇叔…走的可安宁?”他强撑着意志挪到大鼎前,声音颤抖地问女儿。
两人中间的大鼎里,燃烧的柴火噼里啪啦响的正欢,映淳困的脑子里混浆浆一片,稀里糊涂也没听清父亲的问话,抬眼不耐烦地觑了他一眼“走?还要折腾我十皇叔去哪儿啊?我看他这病就是忙活屯兵永安城的事儿给累的,要不好端端的我十皇叔身体又不弱,怎么会染上痘症啊!”
“是啊…我的好弟弟,这下终于能歇歇了…”眼泪噼里啪啦地从布满红丝的双眼中滚落,承轩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嗯?安宁?”映淳后知后觉地猜到自己可能是什么地方听错了——“安宁安宁!爹你都不知道十皇叔折腾了多久遭了多大的罪!现在总算是不疼了!”
“承轩…哥哥来晚了…你最痛苦的时候…我都没陪在你身边…”萧承煦完全沉浸在自以为的悲伤之中,惹得不明就里的何邵勇都跟着潸然泪下。
“这么熏吗?”映淳见面前的两个大男人都是满脸泪痕,疑惑地拧起小眉头“才进来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啦?那你们先进去看看我十皇叔吧,这里有我呐!”
萧承煦从头到脚打了个冷颤。
母妃悬在梁上的尸身,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他没有勇气再次面对至亲那具失去体温的躯壳。
何邵勇扶着他,架着他往房中走,每向前一步,肝肠寸断的痛苦就增加一分。
他想挣开何邵勇的搀扶向外逃去,双腿却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向前一步一步挪着。
我才让承轩枕在我腿上,自己放松放松已经酥麻的手臂倚着床柱打个小盹儿。
怕承轩一睁眼直接戳穿我的演技,脸上的素帕自然还盖着,反正承轩现在昏昏沉沉睡得分不清白天黑夜,等他快醒了自己再偷偷溜走不迟。
可是承轩脸上蒙块白布,在心如死灰的摄政王看来,可就有别的一层含义了。
萧承煦猛地双膝一软跪在门前,终于崩溃大哭出声“承轩!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该如何向父王和母妃交代,他这一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连骨肉至亲,最终都没有护住呢?
他将面颊深深埋在掌心里,久久的长跪不起。
“这是怎么了?”映淳才回来想浸个湿帕子擦擦脸,进屋就看见爹爹跪倒在门前,何参谋不仅不赶紧把他拉起来,反倒陪着跪在身边。
“大半夜的忽然跟我十皇叔忏悔上了?”映淳最爱笑话她爹哭泣的狼狈样儿,笑嘻嘻地走过来打趣道“那也别现在说啊,等一会儿十皇叔醒了让他听听嘛!”
“你说什么?”萧承煦觉得现在不是女儿疯了就是自己疯了,要不就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醒了?”连何邵勇装满了计谋的脑子此时也感觉有些不够用了。
萧承煦?
何邵勇??
映淳???
“有什么问题吗?”映淳感觉两人看着她的眼神像见了鬼似的。
三人正面面相觑,温月延端着托盘走进来,被跪在地上的两人吓了一跳。
“臣妇拜见摄政王殿下,拜见何大人。”温月延福了福身,硬着头皮从两人身边绕过去“臣妇是来给豫王殿下送药的…”
“送药?”萧承煦哭的脑子里面晕晕乎乎的,可也知道死人是不用喝药的——
温月延走进里间,我和承轩也被外面一惊一乍的说话声音吵醒了。
萧承煦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冲进卧房,承轩正自己拿下脸上盖着的素帕想要揉揉惺忪的睡眼。
“哎!不能揉!手上有疱疹!”我和温月延同时出声阻拦,把初醒的承轩吓了一大跳。
“承轩!”第二吓接踵而来,他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下子扑到他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
这架势让人很害怕他哥会忽然亲他一口。
映淳这才大概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回头问懵头懵脑站着的何邵勇道“何叔叔,我是不是哪句话没说清楚让你们会错意了?”
何邵勇暗暗腹诽每一句。
“哥,你怎么回来了?”萧承轩折腾了一大场还十分虚弱,连完全张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牵起嘴角低声安慰满面泪痕的哥哥道“我没事,我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