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亲自过来汇报钱本位推进事项的李斯,等与李斯讨论完,天色就已经有些擦黑了。故而,等他离开皇宫,都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
赵郢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条道路,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趟,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更何况,如今他身为皇太孙,即便是他不需要,身边也少不了护卫侍从。
大秦皇太孙,自然有皇太孙的体面。
更何况,这里还是咸阳城,安全问题,几乎都不用考虑。
然而,今天情况丝毫有些不同,暮色之中,赵郢忽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望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消瘦的身影,背着一只药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堵住了自己队伍的去路。
“什么人,大胆,竟然敢拦住皇太孙的去路!”
不等他发问,前面已经传来甲士们大声的呵斥声。
那人影,动都没动,径直望着赵郢这边的方向,声音极为稳,也极平静。
“燕国旧人,翼,请皇太孙赴死……”
“大胆——”
前面的甲士闻言,顿时大怒,纷纷抽出腰间长剑,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把这位胆敢口出狂言的家伙当场拿下,交由皇太孙发落。
却见他身形消瘦的男子,对已经逐渐迫近的甲士恍若不见,不紧不慢地反手从药箱的底层,抽出一把极为狭长的长剑,然后,横剑于前,目光平静地朝着赵郢所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赵郢看得不由眉梢微挑。
孤身一身,拦住去路,然后,光明正大地冲击自己的装备精良的禁军侍卫,这等行为,与其说是刺杀,其实莫若说是寻死。
果然,只是一个照面,对面的消瘦男子,就已经身披数创,被几名禁军侍卫拿着武器,死死地逼住,押到赵郢的面前。
“昔日燕太子丹,背信弃义,派遣荆轲等人,行刺杀陛下之事,故而才导致我大秦兴兵,宗庙毁弃,是燕有负于我大秦……”
说到这里,赵郢看着眼前神色平静地盯着自己的刺客,淡淡地道。
“燕国早已经覆灭,你明知必死,为何还要过来以身犯险,行刺杀之举……”
翼的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就像现在身披数创,血流不止的是别人,跟自己丝毫无关一般。
“昔日燕太子,即使不行刺杀之举,难道就能保全宗庙社稷吗?大秦,虎狼之国也,六国不灭,征战就不会停止……”
赵郢笑了笑。
“你本是刺客,我无需与你多言,但我看你有慷慨赴死之心,也算得上是义士。才打算与你说些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俯视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刺客。
“天下诸侯,征战不止,是天下祸乱的根源。天下黔首,父亲失去他的儿子,妻子失去他的丈夫,孩子失去他的父亲与兄长,这都是诸侯的祸患,天下之民,实苦诸侯久矣。我大秦,顺天应命,兴义师,熄战火,天下一统,天下之民,才得以脱离于水深火热之中,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这里面的道理,你难道自己看不明白吗?抑或是,自己因为曾经受过别人一点小的恩惠,就蒙蔽大的道义,故意装聋作哑,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翼虽然不想承认,但心中又隐隐觉得,眼前这位皇太孙说的道理似乎好像很有道理。故而,张了张了嘴,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赵郢这才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刺客,认真地道。
“正是因为这样的道理,我大秦,才能以区区一域贫瘠之地,而抗天下诸侯,这就是顺天应人,万民所向的道理——昔日,燕太子丹,以堂堂以国太子之尊,行刺杀之举,已经失去了道义,你莫不是也要学他,令燕国在覆灭之后,依然再次蒙羞吗……”
翼:……
他原本已经被赵郢前面的一番闻所未闻的论断,夺去了心志,此时听到赵郢的这样声色俱厉的喝问,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韧之辈,很快就恢复了心神。
面色坦然地道。
“我乃是卑贱的小人,不知道您讲述的这些大的道理,但我曾听闻,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昔日我曾受燕国的恩惠供养,却没有回报的机会,故而,只能以死报之。我如今已经成为您的阶下之囚,已经没有了刺杀您来回报燕国的机会,也不愿意天下百姓,再陷入无穷无尽的杀伐,故而情愿引颈就戮……”
说到这里,翼语气顿了顿。
“我无力回报于燕,死不足惜,只是心有所憾,愿意请一件您的衣服,拔剑斩之,以报燕君,不知道您可肯成亲……”
赵郢盯着他,审视良久,见他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眼中看不出任何的动摇,知道这样的人才,终究不能为自己所用,这才叹息了一口气。
“真义士也!”
说完,赵郢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