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道。
“皇太孙殿下以德报怨,对令堂府上,已经堪称仁至义尽——我尝听闻,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面对皇太孙的示好,令堂何故终日默默,视而不见呢……”
赵婉闻言不由深深点头,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多谢季父的教诲!妾身懂了——”
赵婉刚到家中,就要起身前往四公子府,去拜望已经被禁足家中的阿媪。对于这个,项梁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即便是赵婉不主动提出,待到明日,他也有了让赵婉回去一趟的打算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无论如何,自家项家与四公子府上,都是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公子府上若真是遭遇灭顶之灾,他项家恐怕也难讨得了好去。
故而,在皇太孙无意赶尽杀绝的情况下,若能帮到郑夫人,他自然不吝啬伸一把手。
……
这个敏感的事情,自然不宜张扬。
故而,赵婉这次回娘家的时候,除了几名贴身侍女,都没有带多少随从护卫。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显眼。
毕竟,这些时日,谁敢有事没事地往四公子府上凑?
四公子府前。
赵婉在侍女们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下来。
没有了门前列戟,也没有了车来车往,宾客逢迎,除了两名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老门房之外,竟然见不到任何人。
反倒是几只灰乎乎的麻雀,停在台阶上,歪着脑袋,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客人。
大概很是纳闷,眼前的这位身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年轻客人,到底是自何而来。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府邸,赵婉不由升起一股伤感。
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两位老门房,见这辆车马,竟然停在了自家府邸门口,不由微微有些诧异,直到他们几人,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竟然是自家女公子赵婉,顿时惊诧莫名。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神色激动地站起来,小跑着走到赵婉的面前。
“小老儿拜见女公子,给女公子请安……”
赵婉为我颔首。
“我家阿媪现在何处……”
话没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大门里面走去。
然而,人还没进大门,就已经感受到了府上那种冷清破败的气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迈步而进。
“是婉儿回来了吗——”
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自家阿媪那充满惊喜的声音,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中年妇人,从屋子里面一脸惊喜地迎了出来。
不是自家阿媪,还是何人。
郑夫人这些时日,被禁足府中,终日惶恐不安,度日如年,又没人倾述请教,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昔日想要像自己姑母那般,当一把皇后的鸿图壮志。
此时,忽然听闻自家女儿回来了,自然是惊喜交加。
下意识地就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可刚走到赵婉身前不远,她忽然就又停下了脚步,想起来,自己当初真是结结实实地暗算了一把自家女儿的夫君!
明里暗里地往他那边塞了不少自己的人手。
险些把自家闺女女婿一家都给搭进去!
故而,再看向自己女儿时,有了几许心虚和惶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赵婉对视。
对于自家母亲的这番操作,赵婉若是心中没有怨言,自然不可能。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明显憔悴消瘦了许多的郑夫人身上,尤其是看到昔日那乌光油亮的鬓发,竟然平添了不少极为扎眼的银丝的时候,心中不觉便是一软。
血浓于水。
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家的阿媪,曾经对自己百般呵护疼爱的阿媪。
“阿媪——”
赵婉说着,上前拽住了郑夫人那有些干枯的手掌,颇有些抱怨地埋怨了一句。
“阿媪,您糊涂啊——您知不知道,您这般举动,险些害了我们,也险些害得我家阿翁万劫不复……”
郑夫人听得自家女儿的抱怨,不敢抬头,但心中却颇有些委屈。
我沦落到今天,还不是想要为你们父女谋划一份更好的前程……
但这种话,她没敢说。
她是菜了点,智商没能跟上自己欲望的脚步,但又不是真傻,如今自己是落难之人,还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自家女儿的夫婿却是……
啊,也被削去了大将军的称呼,夺去了雁北郡郡尉的官职。
她不由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脸上的表现,心中忽然就有些后悔。
赵婉叹了一口气,拉着有些目光躲闪的阿媪。
“阿媪,事到如今,您可曾想过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