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原忽然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颓然地坐回自己的坐位。
赵郢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临淄田氏,人才辈出,能传承到今日,颇为不易,不宜因先生一念之差,绝了宗族血食……”
田牧原此时,已经面如死灰。
他真的相信,若是自己冥顽不灵的话,这个看上去笑眯眯的皇长孙,真的可能会灭绝田氏一脉,自己就是田家的千古罪人!
赵郢知道,此人已经没了选择,他又笑眯眯地看向一旁脸色灰败的姬子微。
“姬老先生,你呢,怎么考虑的?”
姬子微默然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朽很后悔,当时没有果决一些,伏剑而死,那样的话,尚能保存自己的名节……”
赵郢哂然一笑,淡淡地道。
“名节是什么?是胜利者的勋章!先生如今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百年之后,说不准就是择良木而息的当世俊杰,能够荫庇子孙的能臣干吏……”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名节是什么?你们若是今日死在这里,真以为自己就是义士?对不上,真若如此的话,我大秦的后世史书上,也不过是多一个不识时务的乱臣贼子罢了!”
姬子微和田牧原闻言,不由心中巨震。
名节是胜利者的勋章!
这样的论断,他们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发人深省,令人毛骨悚然。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将军府上的掌书吏,专门负责清缴乱臣贼子——”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们当知,这件事情到底是多大的功劳,事成之后,说不准会有封侯之赏。到时候,你们就是临淄田家,渔阳姬家一脉的当之无愧的中兴之祖……”
姬子微和田牧原不由默然对视,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各自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愿为殿下奔走……”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此事我会让人协助你们……”
说到这里,赵郢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
“我给两位各自准备了一处宅院,下面的郡县,终究不如咸阳繁华,也不利于孩子启蒙读书——你们待会就写一封书信交给惊校尉,请他帮忙派人,帮你们把家搬过来吧……”
姬子微和田牧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就算是反对,也没有什么用,颇为识趣地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诺!”
赵郢微微颔首。
“善!”
……
与此同时,四公子府。
郑夫人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皇长孙殿下竟然回来了!
而且,刚一回来,就得到了陛下的单独召见,两人相处了整整一天不说,到了晚上,竟然还与皇后娘娘一起跟着赵郢那狗东西回去了……
留宿皇长孙府!
简直是岂有此理!
自家夫君,替陛下东征大海,收瀛洲和扶桑两郡之地,又运来大量的金银财宝,自己也只不过是得了一个东海夫人的封号,陛下和皇后娘娘连个面都没露。
与赵郢比起来,是何等的偏心!
更加让人心塞的是,皇长孙这边才刚刚回来,连面都没露呢,竟然就已经有数家派来府上的下人,转告说家中有事,不能参加明日的宴会了……
我呸——
一群见风使舵的无耻小人!
但生气归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坐立不安,神色焦虑地在客厅中来回转悠了数次,也想不出任何的应对之策。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皇长孙回咸阳,就带来这么大的声势。
人家这还没做什么呢,若是再做点什么,自己岂不是更加艰难。
“易先生,何以教我……”
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郑夫人,易先生心中不由一阵鄙夷。
若不是没得选择,自己就算是打死也不能过来辅佐这种没有半点智慧的蠢货。
不过,他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神色淡然地轻捋着颌下的三缕清须。
“夫人何须如此紧张?”
郑夫人:……
“赵郢回来了啊……”
易先生眉梢微挑。
“回来了又如何?他是皇后嫡子吗?能直接登临太子之位吗?夫人且莫要忘了,时至今日,陛下也未曾诏令长公子扶苏返回咸阳,反倒是四公子因功擢升,被封为东海君……”
郑夫人有些不敢确定地道。
“要是,要是万一陛下就真的封了赵郢为太子呢……”
易先生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若真是如夫人之言,岂不妙哉?”
郑夫人不由哑然,神色不解地看向易先生。
“先生,这妙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