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话，令少女微微颔首，回应道：“那的确是一座比现实中还要美丽几分的太虚山。”
“但...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醉心于隐居生活。”
“它只是一种来自过去的习惯，仅此而已。”
少女如此说着，而男人则是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无论如何...可能的话，我并不想与你战斗。”
“你认为我要阻止你吗？”
符华一歪头，话语微微顿了片刻，谈到了另一位老朋友：
“像是...苏所做过的那样。”
“...”
男人近似坚冰的呼吸有所停顿，但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回应。
倘若这位少女并非自己曾经的战友，他或许会认为对方已经在发动心理层面的攻势。
毕竟即便是对如今的凯文而言，昔日挚友的敌对相向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但更令人痛苦的是，这份伤害还是由他的挚爱所安排的。
立于此处的二人，已是当世仅存跨越两个时代的人类，拥有最为漫长的生命，最为悠远的记忆。
然而除了眼前的荒芜，他们什么都未能留住——至少在凯文看来是如此。
“华，往世乐土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男人再度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却泛着熟人能够察觉到的苦涩与悲伤。
尽管凯文自五万年前后便再未踏入过一次那片领域，但能够看得出来，那个留存着同伴往日的遗迹对这个男人来说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只是，影像中的符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显得有些困惑，片刻后，她带着些许遗憾道：
“看来我遗忘了一些对我们的过去来说很重要的事物。”
数次的搏命让羽渡尘消耗了她太多宝贵的记忆，甚至连寄宿着昔日战友们的往世乐土都已然忘却。
这一点，即便是那个罪恶多端的男人的医疗设备也无法挽救回来。
第零额定功率对于记忆的燃烧，是永久的。
凯文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是对于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并不十分确信。
“无妨，对现在的你来说，它确实不再重要了。”
男人的语调一如往常，无法听出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你看，这里才是宇宙中最平凡的景致。”
“毫无一物，宛如坟墓...对吗？”
少女望着这荒芜的景象，给出的回答极为凄凉。
男人以沉默作为回答。
而后，符华便主动开口：
“这么说来...”
“虽然这样想确实太过刻薄...”
“可是...凯文，在你看来，这一世代的人们，即使和我们属于相同的物种，却也并非你的同类吧。”
她想起一些在时间长河中逐渐灭绝的生物——像是一尾奇异而珍贵的鱼。
世界的确生机勃勃，但不会再有任何生物能够听懂它的语言。
孤独无从消解，一如那顽固不化的坚冰。
凯文微微摇头，“不，华。将他们视为同类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其实是放手不管。”
——当然，他的战友也没有说错。
这种如同工作时的梅一样，把世间一切都当成客观对象的态度...的确与所谓的归宿感毫无关系。
符华沉默了片刻，开口：
“这一点我明白。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为了她们？”
男人带着些许疑问的话语，却并没有得到少女的肯定
“不。”
“首先...是为了你。”
符华说出了一个令凯文意料之外的答案，这也让他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前者没有在意这些，自顾自的说着：
“此时此刻——至少在我看来——你想要一个能够听懂自己语言的同类。”
“即便什么也不说，即便针锋相对，即便...”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但似乎已经触动了男人，引得其主动开口：
“...华。”
“嗯。”
“不必说下去了。”
男人听不出多少情感的话语，令少女陷入了迟疑，她带着些许无奈，叹息一声：
“你...还在像当初那样憎恨自己吗？”
“...”
“我不知道。”
就如那个永远都在愤怒着些什么的千劫一样。
这个看似冷静的男人，也同样背负着一份不亚于狂王的情感，区别在于，那位故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发泄，而他却只能将这一切埋在心中，无人能够分担。
——经过五万年的时光，华或许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
——但凯文，他依旧是那个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