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前她甚至已经作为往世乐土的设备维护者运行了长达五万年的时间,未曾停歇过。
但此刻,克莱茵感到了过去不曾感受到的…疲倦。
那种新奇、却让人喜欢不起的感觉对于作为人偶的她是第一次。
她颓然的滑落在冰冷地精致的地面上,下意识的依靠着操作台,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这些…应该就足够了。”
而旁边,响起了来自梅比乌斯的质问: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
“…”
这份近似叱责的质问让克莱茵陷入了沉默,而后做出了判断:
“也对,数量…还是越多越好。”
她强撑着试图再站起来,但由于自身机能的限制,意志的波动,并不足以让她如愿。
这种顽强且愚蠢的举动,让那形象虚拟的少女终于无法忍耐暴怒的神经——尽管作为乐土记忆体的她并不具备这种器官。
“够了!”
“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出于理性的判断。”
“70%?毁掉乐土的设备,这才是一定能够成功的方案,为什么不那样去做?!”
颤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愤怒,以及不解的疑问。
梅比乌斯毫不留情的揭露、抨击着自己这位助手那完全无法自圆其说的选择。
“当然有原因…”
出于习惯,克莱茵想要为自己的选择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教导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由理性主导行为的,正是眼前的梅比乌斯。
但…此刻,她又觉得,这一次,或许不这样做也无所谓。
“也许,是我想把它当做一份回礼吧。”
多么好笑的理由啊,它甚至让梅比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那声音绝非是出于言表的讥讽,而是如那颤抖的声线一样来自更深邃的真挚情感。
“…回礼?怎么,克莱茵…侵蚀之律者已经破坏掉你的思维中枢了吗?”
梅比乌斯…并不是一个坦率的人。
“…或许吧。”
“其实,博士在那时候留下的…不仅仅是那段影像。”
“所以,我也一定要…”
“…这里没人在催你。”梅比乌斯打断了人偶的话语。
“…抱歉。”
克莱茵断断续续的谈起了属于她的过往:
“那时候,博士原本也应该和我们一起进入休眠仓的…”
“可是,等我又一次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她却已经不见了…”
“除了你看过的那段影像之外,她只为我留下了一段话…”
“一直以来,我都没能明白她的意思…那时候,她说…”
小小的人偶用力想要说出那句博士留给自己的话,尽管她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若是眼前的博士听到的话,想必一定能够理解梅比乌斯的想法吧?
她如此相信着。
只是可惜,这份期待无法得以万全,且尚未待她继续说下去,空气便陷入了沉默。
“…”
“…?”
侵蚀再一次加剧了,她负责语言的模块,终于彻底沦陷。
理解了这一点的人偶在短暂的沉默后,有些遗憾。
啊,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既然是留给自己的话,想必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而且,自此之后克莱茵大概也会消失了。
所以,克莱茵接受了这份无奈。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已然明白克莱茵这具武装人偶的运行抵达了其漫长生命尽头的人偶在临别之际,进行了最后的要做的事情。
遏制侵蚀之律者进行传播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毁掉载体。
人偶思考着自己的构造,将手伸向了其中维持运行的关键部件。
就是现在了…
“这样就…”
“结束…了…”
“…”
“…?”
正当她准备这样去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顷刻间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怎么会…已经来不及了吗?
影像中那小小的人偶产生了这样的困惑与焦急。
是她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意志?但这也无妨了,令克莱茵更为担忧的是自己作为武装人偶的本质。
若是被侵蚀律者夺走了机体,它恐怕会成为对外散播侵蚀的播种机器吧?
但,下一刻,人偶察觉过来了其中的异常:
不,不对。剥夺我行动能力的,明明是…
她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梅比乌斯。
是我刚才进行增殖的复制品?
尽管声音的机能已然陷落,但克莱茵的声音依旧能够被影像前的人们所听到,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近乎于心声之类的东西吧。
而后,便是来自在场另一人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