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龄摇了摇头,顿了顿道:“好吧,且先不论安排落实如何。本伯请教三位学士,受灾、赈灾,搭棚、施粥,便是如此是吗?那不知,后续还要作何安排呢?总不能就施几顿粥饭,或者一直在京中让他们住着窝棚,吃着朝廷的赈济粮吧?”
谢迁蹙眉道:“灾民的屋子受灾没了,家私也是几乎全没有了,难道朝廷不该管?”
张鹤龄摇头道:“谢学士没明白本伯的意思,本伯是想问,可有后续章程。赈济灾民,自是朝廷该为之事,可这毕竟只是解燃眉之急的事,之后呢?
南边、东南,包括西边和西南,京城四边,如今的情况几位学士也知道了,屋子没了,受限于条件,原本他们的谋生的手段也暂时没了。好几万人呢,难道诸位未曾想过,后面的安排?莫不是打算一直在京中养着?”
谢迁道:“哪用一直养着?!暂时安顿,等雪化之后,屋子重新建起来,那边的秩序也稳定下来了。其后,他们自可劳作谋生!”
张鹤龄摇摇头。
见着张鹤龄摇头,谢迁有些不快。
我迫于陛下当面,耐着性子给你解释,结果你跟我摇头,是为何意?
谢迁就待发作,李东阳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道:“寿宁伯,你的意思李某懂了。若是按你询问的意思,我等确实有些未曾考虑周全……”
谢迁蹙眉道:“李学士,往日的赈灾不是一向如此?你怎……”
“谢学士稍安勿躁!”
刘健此时也站出来了,道:“对便是对,不周便是不周,我等身为辅臣,要有心中的度!”
“首辅,谢某受教!”
刘健点点头,看向李东阳,示意他继续说。
李东阳颔首,道:“方才听寿宁伯一言,李某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历朝历代,天灾皆有,而伴随着天灾之后,便极有可能诞生大量的流民,而流民则是大多时候的祸乱之源。
往日我等总在想,百姓受灾,朝廷已是赈济了,怎还会出现流民呢,其中有时是人祸,但李某如今想来,更多时候该是身为朝臣的疏漏了吧?”
张鹤龄笑道:“李学士老成持重,为社稷之臣。不过,你分析更大更远,张某倒没资格评判了。张某只是凭自己的见闻、阅历,换位之下,想想近一点的事罢了。
朝廷赈灾当为,而赈济毕竟只是解一时之困。其后呢,朝廷不可能一直供养到他们可以重新安定的时候。这是无底洞,且若是时间长了,让百姓们养成过于依赖朝廷的情况,反而不美。
即便他们心性安定,但终归是要回归家园的,而此次雪灾,只论城外民房倒塌,那也是几千近万户。房子他们大多是修不起的,朝廷修?”
“正好周尚书也在,周尚书,若是朝廷给这些灾民修房子,安顿他们生活,需要花费几何,户部可能拨出钱粮?”
周经被突然问起,他极又深意的瞥了眼张鹤龄,道:“户部出不起,此时也不能出!”
张鹤龄点点头,重新看向了三位阁臣,眼神意味不言自明。
刘健蹙起了眉头,李东阳有些思索,便连谢迁此时也不说话了。
似乎他们真的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受灾便赈灾,让百姓们先活下来,至于之后如何,考虑的似乎不那么太长远。
受灾之后,朝廷赈济,且不考虑人祸,也只能让他们勉强活下来,但他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可原先的地方,他们在没有朝廷供养的情况下,很不好办。
想着想着,他们便想的更远了,往常时候,赈灾结束便是结束了,之后便是靠他们自己挨过去的,挨到可以重新劳作。若是旱涝,便挨到下一季为止。
可实际上,很多百姓是挨不到的!
京城之中其实还好,毕竟是天子脚下,真到那时,顺天府和京县不可能全然无动无衷。
可若是地方州府呢?
说不得,只能是背井离乡的逃难了,流民也因此诞生。若是逃难也不好活,怎么办?什么样的不测之事,也极有可能发生,其实历史的殷鉴真的不少。
未几,刘健突然朝张鹤龄问道:“寿宁伯,你说了这么多,是有何想法?”
张鹤龄缓缓道:“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李东阳念叨了一声后,问道:“何解?”
“便是字面意思!”
张鹤龄道:“从无偿赈济,变以工代赈,此法非是无偿供给,自可赈的更长一些。朝廷拨下粮米物资,使壮年做壮年的活,老幼做老幼的活,让百姓们通过完成朝廷安排的工事,获取物资。
再者,有了吃食,也有事做,不会聚在一处,闲着吃朝廷的还容易养坏了心性。
只需两月三月,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挨过这段时间,之后,灾情的影响彻底过去,百姓自然可以回归,继续他们原本的生活!”
张鹤龄缓缓道来,这一新奇的赈灾方式,让殿中的文武大臣们有些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