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六十七章 改变的度量衡(1/3)
夜来,顾正臣整理着材料。张希婉将一些纸张装订成册,言道:“学院的进步还真是大,他们制造出了那么多新鲜物件,夫君,这个天平秤,是什么样子,也不曾听诚意说过,难不成这东西没有进入民间?”哗啦。纸张翻动。顾正臣头也没抬,轻声道:“这种天平是用来称量很轻的物资,他们还制作了一种量杯,写上了刻度,这些量化对于计算与研究极为重要。至于民间,还没这方面的需求。”张希婉将册子递给顾正臣:“出了不少稀奇古怪......顾正臣没拆信,只将它压在砚台下,墨迹未干的宣纸边缘微微翘起,像一道无声的伏线。雨滴告退后,张希婉才低声问:“倩儿信里……可是说了什么要紧事?”顾正臣指尖摩挲着砚池边沿,目光沉静:“她说,东宫近来常召讲官论《孝经》与《礼记·曲礼》,连讲三日,皆不涉政,唯独反复叩问‘子为父隐’四字。”张希婉一怔,眉心微蹙:“这倒奇了。东宫素来务实,怎会专抠古礼之微义?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子为父隐’出自《论语》,本是孔子答叶公语,言父子相隐,直在其中。可大明律明载‘亲亲相隐’有限制,凡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六者,不得隐匿。士人若引此句以宽纵罪行,反成悖法之口实。”顾正臣颔首,终于抬眼:“正是如此。所以她写这一句,不是问礼,是报信。”张希婉心头一紧:“有人欲借‘子为父隐’,为某桩重案开脱?”“不止开脱。”顾正臣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梧桐叶影斑驳,风过处沙沙作响,似有千军万马踏过青石板路,“是想把‘隐’字,刻进国法的骨缝里。”他没说是谁,可两人都清楚——能动此念、敢行此事的,必是朝中清流宿老,或勋贵旧族。这些人手握门生故吏,身负理学正统之名,最擅以‘孝’‘礼’为刃,削去律令之刚,再以‘情’‘理’为鞘,裹住权势之毒。杨士奇那道题,表面考法,实则试心;而东宫突然讲《曲礼》,怕也是有人将“子为父隐”四字,悄悄塞进了太子耳中,再借太子之口,试探天听。张希婉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夫君出那道题,原不只是为杨士奇一人。”“是为将来所有可能坐上内阁首辅位的人。”顾正臣转身,袖口拂过案角,惊起一缕墨香,“杨士奇若真答得‘以大明律论处父、子’八字,便说明他心中尚存一条铁线——法不因亲而曲,罪不因贵而减。可若他日后忘却此线,任其子横行泰和而不加约束,那他当年落笔时的笃定,就成了一纸祭文。”话音未落,门外顾诚快步进来,垂首禀道:“回禀老爷,徐允恭将军请见。另,永嘉公主在西厢院,已让治平陪着读《洪武正韵》,但……她方才遣人送来一张纸条。”顾正臣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墨迹稚拙却极认真,写着一行小楷:“治平兄,‘忄’旁加‘亡’是‘忙’,加‘北’是‘怖’,加‘免’是‘惕’。可为何‘惕’字,偏要加个‘易’?是不是因为人心易变,所以才需时时警惕?”张希婉凑近看了,不禁莞尔:“这孩子,倒真肯琢磨。”顾正臣却久久未语。他盯着那个“惕”字,指尖无意识在桌沿叩了三下——这是他在格物学院批阅学生作业时养成的习惯:一下为疑,二下为思,三下为决。他忽然对顾诚道:“去请徐允恭来书房。再让治世去西厢,把永嘉请来。不必读《正韵》了,让她带治平一起,抄一遍《大明律·刑律·盗贼》篇。”顾诚一愣:“全篇?那得抄两个时辰……”“那就抄两个时辰。”顾正臣语气平静,却无转圜余地,“告诉她,若觉累,可歇;若觉烦,可止;但若中途搁笔,此后三年,不准再踏入顾家祖宅半步。”张希婉略讶,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罚,是试。试一个未及笄的公主,是否真懂何为“法之所立,非为束民,实为束权”。永嘉若连一篇律文都耐不住性子抄完,又如何担得起未来“监国长公主”的印绶?徐允恭进来时,一身玄色锦袍未换,肩头还沾着山西初秋的薄霜。他抱拳行礼,声如金石:“末将见过镇国公。”顾正臣没让他起身,只将桌上那张写着“子若倚仗父势横行乡里”的纸推过去:“魏国公教子有方,允恭贤侄亦是少年俊杰。我有一问,不涉军务,不关边事,只问一句——若你之子,恃你爵位,在甘肃强夺牧民草场,纵马践踏千亩青稞,又打杀前来理论的千户之子,你待如何?”徐允恭瞳孔骤缩,额头青筋微跳,却未半分迟疑,解下腰间佩刀,“哐当”一声置于案上:“末将先斩其右臂,再缚其双手,亲自押送肃州卫,交由按察使司依律勘问。若查实,斩立决。末将即日上疏请罪,自请削爵三级,罚俸十年。”顾正臣凝视他片刻,忽而笑了:“好。不愧是徐达之子。”徐允恭却未松气,反而沉声道:“镇国公此问,怕不是问我,是在问天下所有勋贵。”“正是。”顾正臣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目光如刃,“我知魏国公向来严训子弟,徐辉祖、徐增寿皆循规蹈矩,从不逾矩半分。可你可知道,去年山东都司佥事王景隆之子,强抢民女,打死乡绅,当地府县不敢问,只因他父亲曾是蓝玉帐下亲兵?案子压了三个月,最后竟以‘疯病突发’结案,那疯子如今还在济南府衙后院吃酒听曲。”徐允恭面色铁青:“末将不知!”“你不知,可有人知。”顾正臣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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