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是寒冬将至。
马直用水冲洗去手上的污泥,言道:“若是能再多一万人,可以争取在腊八之前停工,开春回暖之后便可以打地基,浇筑桥墩。这是整个铁路工程里,最困难,最棘手的一部,比过去遭遇的所有都困难,我们需要人!”
朱元璋知道马直、梅殷等人的难处。
算起来,铁路工程开始已经十个多月了,三分之一的工期都快到了,沿途多少百姓都被招募进铁路做工,铁路修筑的里程每日都在以五里的速度铺设。
当然,这里的五里,是整个铁路线上的五里,是南、北、中三处施工日进度的总和。
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快了,最初的进度,每日只有一里有余,不到二里路。
回顾下过往,阻碍铁路进程的最大因素,不是钱,不是人才,也不是人力,而是底层的百姓。
拆迁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给钱,占了地给补偿便是了。
大明没有钉子户,因为朝廷强硬起来,钉子也钉不住。
但是——
一些老人动辄不允许铁路打他们那里通过,说铁路如同一条长剑,直接斩断了他们本地的气运,还说铁路上走的蒸汽机火车会发出声音,吵了土地爷……
破坏风水,扰了祖宗与神灵,然后,为了保护风水,保护祖宗与神灵,他们集结起来,反对修建地基,修筑铁路。
尤其荒唐的宿迁的一处百姓,就因为铁路要打那里过,恰巧县学考试五十人,全都没考好,百姓竟然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的警示,扬言若是铁路打本地过,本地文脉就此断绝!
当地知县也是个无能之辈,竟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事态,结果引起了轩然大波,数千人公然反对修铁路!
事情闹大,惊动金陵。
大郎朱标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派出了唐大帆一人,就解决了宿迁问题。
据说,唐大帆先去了宿迁县学,查阅了五十人的试卷,发现是县学教喻故意使坏,判低了试卷,其中一些不错的苗子,于是直接写了举荐信,告诉五人可以去金陵参与格物学院秋日的入学考试,然后对其中十二人说,他们的学问可以直接进入府学进修。
唐大帆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要接这举荐信,那就说明文脉没问题。
要是不接——
那这些人就只能继续在宿迁县学里折腾。
于是乎,一场轰轰烈烈的文脉保护运动就此消停……
至于有些地方说破坏了风水的话,那朱标也是轻松应对,派了神乐观的道士沿途说法……
你们不是讲风水,风水这东西,你们到底是听谁的?
神乐观是最正宗的,不听他们的,难道还听民间骗子的?
至于扰了祖宗,那不是有和尚呢,和尚多念几个经便安抚住了祖宗……
神仙?
神仙与皇室是一家的,朱标说了,修铁路是得到了神仙认可的,君权神授,皇家人说神仙喜欢,你们总不能反着来吧?
总之,初期遇到了太多思想上的问题,朱元璋也算是看明白了,阻碍发展的,有时候就是观念,观念跟不上,思想落后,自然会与新观念、新思想做斗争,继而拖累进步。
正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朱元璋才放弃了短时间内回金陵的心思。
毕竟,一旦回去,就自己固有的观念,未必能看得惯朱标的所作所为。
老子若是不认可儿子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插手还是不插手?
插手吧,儿子以后还怎么做事?
不插手,自己实在不放心,按照自己预想的路,不能也不应该这样走……
马皇后说得好,就按格物学院的宗旨来办,实践出真知,先试试,只要乱不起来,百姓不吃大亏,大明如此大的疆域,还是可以让朱标弄几个试验田,种一番种子的。
如果不是高产的土豆,至少也是平平的麦稻,再不济,也就减产一些。以朱标的能耐,做到绝收的程度也不容易,除非老天爷不给脸面……
没事干,又回不去金陵,朱元璋索性深入底层。
这一看,便是大半年。
最近听闻黄河大桥在即,便一路溜达,到了徐州。
朱元璋看着急切的马直,侧身看向徐达:“这件事,你来给他解决下,人多力量大,总不能让这么多百姓熬到腊月里还站在淤泥之中,天寒地冻,做起事来更难。”
徐达应声:“让外面的人过来帮忙做点事,也是利百姓的。”
眼下能做的,就是调更多的军士前来。
王观听了这话,眯着眼睛看着徐达,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敬畏不已。
朱元璋察觉到了这点变化,抬手道:“你们去忙吧,我们在这里坐会,等梅殷上来时,让他过来一趟。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