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也会有人支持皇帝。
这是皇权游戏的规则,也是皇帝的基本功,是保证皇权稳固的手段。比如开国之初的浙东与淮西两党,若是没有那一番番争斗,父皇也不可能排除万难,废除丞相,一应诸事,躬览庶政。
眼下格物学院虽在朝堂还不至一家独大,可所表现出来的潜力极为惊人,若是不加以制衡,不需要等十年,五年之后,朝堂之上十之八九,皆出一门。
这对皇室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换个想法,若是当年淮西派占据绝对上风,没有浙东人掣肘反对,大明的国都这会已经在凤阳了。
哪怕是父皇不想去凤阳了,也会被淮西派裹胁着不得不迁都。
大明,从来都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大明,还是官员、勋贵的大明。当真到了满朝文武齐声反对的那一刻,皇权就被彻底架空了。
所以纵观历史,无论是哪个朝代,皇帝都喜欢玩平衡,无论是刘邦还是李世民,成吉思汗还是赵匡胤,都曾为了平衡而削弱一部分人,加强一部分人,信任重用一些人,怀疑排斥一些人。
这几乎可以说成了固定套路,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希望官员站在一条线上,因为那样一来,皇帝就坐在他们的对面,身边没有任何帮手。这样不合适,皇帝一紧张,很可能会将太监都拉到身边玩全新的制衡游戏,以缓解焦虑不安……
朱标虽然不厌恶太监,但也不喜欢这群人,毕竟宋濂讲史的时候,可是重点讲过高力士的事,面对自信的朱?,朱标问道:“你若有办法解决了这一难题,待你出海时,大哥让父皇多送你几艘蒸汽机船。”
朱?挺了下胸膛:“大哥,眼下朝堂看似只有两派,即勋贵与文官。但随着外敌一个个被消灭,勋贵的权势衰落已是必然,文官会逐渐成为掌控朝堂的力量。如今的文官集团,又分出了理学派、格物学院派。”
“理学派不符合大明的根本利益,他们坚持的路与观点已跟不上时代,却还抱着圣贤之说,总想着回到过去。打个比方,现如今的大明走在了一条丁字路口,理学派坚持向右走,恢复圣贤与理学治国,不重杂学,不重科技。”
“这种思想与道路,三弟给他们起个名字,叫右路子。但格物学院派主张开辟新路,走出穷民困顿之路,披荆斩棘,闯出一条超越其他朝代的盛世,百姓男耕女织可以过活,打工也可以过活,选择很多,读书人不一定非要入仕,可以投身科研,投身其他行业……”
“这种思想与道路,三弟给他们也起个名字,叫左路子。到底是选择左路子还是右路子,父皇的态度虽然明确,但有些迟疑,有些踌躇,如同走在了云路子之上,脚朝前,脑袋却向后看,腰间还挂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后面挂着一群右路子……”
朱标吃惊地看着朱?。
这个三弟的政治觉悟,已经超出了太多人,他甚至看到了朝堂斗争的本质,包括父皇的态度。
这可不简单。
许多官员并没有看穿,甚至不少人断定,制衡必然存在,也必须存在,父皇默许与支持,就是理学派最大的依仗,要不然,吏部尚书那么重要的位置,为何交给魏观,甚至整个吏部里面,都没有一个格物学院派的人。
可三弟所看到的,是被拖拽的理学派,而不是与之正面对抗,旗鼓相当的僵持。
这就很厉害了。
毕竟局面并不明朗,吏部、都察院都在理学派手中,至少当下,怎么都看不到理学派的颓势,别看西征、铁路都被父皇强力推进,理学派看似没啥反击的能力,但人事任免与提名这件事,吏部掌控着,这一点,足以胜过许多,包括杨靖不能给铁路拨款更多,也是因为顾虑理学派的反对与攻击……
朱标停下了脚步,注视着朱?:“所以,你打算如何破除格物学院一家独大,还不至于重返右路子?”
朱?严肃地问朱标:“大哥,扪心自问,你认为格物学院代不代表先进与科学,代不代表更强大、更有活力的生产力?”
朱标认真地回道:“自然,它代表的是未来。”
朱?直言:“既是如此,那后续的破局之法就必须保证一点,格物学院不能损毁,不能被撤去,不能让它改为国子学!”
朱标点头:“这是自然,无论如何,前面的路我们都必须走。”
马克思至宝的内容都已经公开了,书卖了不知多少本,估计这会连东北、交趾乃至哈密、吐鲁番,都应该有人在传播马克思至宝了。
这条路被公开,就不可能被停下来。
明晃晃的挂在头顶,如同日月,谁能不仰头看?
任何人,都想追一抹阳光,摘一朵月光。
现在回头想,《马克思至宝全录》一书的公开,分明就是顾正臣给格物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