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似乎很喜欢与陈羽聊天,特别是在听完那一番以暴制暴的论调之后,就开始讲述自己年轻时在巡狩司那段黑暗经历,陈羽自是很感兴趣。
任何一次皇朝的更替,伴随的都是无数的生命,相比从史书上了解,自然是听亲身经历者讲解更加真实。
听了半晌,陈羽发现,那位以藩王身份起兵造反建立新国的楚高祖,应该是位比较仁慈的君主。
在覆灭大雍王朝的过程中,多以劝降,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手段,占领了大量的土地,少了很多杀戮。
不过也正是因此,在留用的大量前朝官员中,才会夹杂大量居心叵测之徒。
那些不安分的家伙直到现在也没清干净吧?陈羽插言道。
赵乾苦笑着摇摇头:自然没有,不过那个时候停止甄别奸细的工作,也是无奈之举。具体为何不是我这种粗人能懂的,只知道罗头儿转述司正大人的原话只有八个字:大楚需要休养生息
陈羽点点头,他倒是能猜到一些,不久前刚从吕阳那里得知,这个古怪的世界并无科举,用的还是陈旧无比的举荐制度。
在这种落后狭隘的制度下,寒门无士子,人才稀少是必然的,不然固县这样一个大县城,也不会没有县丞和县尉,只靠县令和主簿带着一群不入品的吏员管理。
而这种制度的弊端,还不仅于此。
不论是豪门还是高官,任人唯亲是必然的,大量官员出自一家,朝堂自然就变成一群家族之间互相争斗的角斗场而已。
至于抓奸细,抓到最后恐怕剩下的都是那些连皇帝都不敢妄动的大家族,那句休养生息,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皇族需要时间吸收和拉拢那些大家族
边走边聊,庐乡已经遥遥在望,隔着老远,陈羽就看到有几个人一路小跑靠了过来。
等人到了近前,为首者看上去四十多岁,一身青色襕衫,头戴纶巾,面色红润,体型富态。
领着身后几人非常正式的行了一礼之后,朗声说道:草民郭令显,是庐乡乡官,得知各位大人前来,特来迎接。
乡官不入品,在巡狩司正牌巡探面前自然要自称草民,哪怕巡探没有品阶。
陈羽淡淡扫视了一圈面前几人,看上去应该都是当地有些头脸富户,他转头看向赵乾:今日晨间才发布的任务,这家伙如何知晓的?
赵乾笑了笑,指着郭令显说道:这郭令显的侄子,是一名巡卒,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司衙里的消息总是这么随便就传出去了吗?陈羽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却明显有些不悦。
既然是搜捕,行动时间提前就传的人尽皆知,还搜捕什么?
虽然这次搜捕在韩玉林的计划中不过是第一步,但既然是打草惊蛇,提前让蛇知道了,哪里还有惊的效果。
巡狩司内部管控如此松散,令他感到十分不满。
郭令显闻言看了一眼赵乾,显是与之有些交情,但是一看对方竟在那问话的年轻人身后,立马就明白了,这年轻人身份更高,赶忙躬身说道:大人误会了,我那侄儿不久前从我这里路过,是草民自己猜测还会有大人经过,所以提前在这里等待,看能否为诸位大人提供帮助,并未知会他人。
陈羽看了一眼十分恭敬的郭令显,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人,轻笑了一声:你倒真是机灵,而且人也仗义,拍马屁这种事还不忘带上几位友人。说罢就径直向庐乡走去。
看到陈羽就这么走了,赵乾苦笑着摇摇头,拍着郭令显的肩膀,轻声提醒了一句:赶紧让你侄子去门下请罪,万一今日哪里出了意外,你那侄子可就有泄密的嫌疑了。说完又重重的拍了两下,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嫌犯在陈大人那里一样会被用刑。
陈羽走在最前,自是没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又被人用浓墨抹了抹,他已经顺着大路走进了庐乡。
村子很大,上千座房子,一眼望不到头,大片的茅草屋顶之中混杂着少量的黑瓦屋顶,贫富差距倒是一目了然。
站在村口最醒目的大柳树下,陈羽转过身向一直与自己保持着身距的张立文和鲁婷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一些,姗姗来迟的赵乾也靠了过来。
四人把探查的范围大概划分了一下,就带着手下的巡卒散开了。
这次探查没有什么具体目标,就是挨家挨户的查通关符牌,跟警察查户口的性质一样,只不过巡狩司行事终归是要霸道一些,查过符牌之后还要进屋搜查,不过陈羽觉得这种霸道挺好,顺便还能查查陆远山是不是被藏在乡村之中。
他慢悠悠的走在曲曲斜斜的房间小路上,指挥着吕阳和车小小挨家挨户搜寻,并美其名曰,自己武功最高,自然要在外侧应。
然后,他还很认真的告诉二人,经常因为工作需要干些霸道无理的事,却始终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不做一个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