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这下听明白了,轻轻握着杯,心中念头如电,慢慢沉下去:
‘好家伙,竟然去过北方,也不知道怎么问出了这样多的东西,既然了解的如此详细,想要骗他也不容易了…’
他顿时将话题一转,去问南边的魏王,这了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阐述之中半是真实,半是传闻,嘀咕了几句,把明慧听呆了,忍不住反问道:
“什么叫一口气打到蜀都,先擒单垠,杀武槦、平俨,再斩蜀帝,飘然而去,尚且不到一日…未免也太过了!”
了空愣了愣,道:
“我却不知,反正大慕法界的人要那位江头首南下,头首是这么回复人家的,把那位叫什么略金的摩诃吓得够呛…”
明慧冷笑:
‘怂包!’
口中道:
“也有道理,若是我,我也不打。”
于是以退为进,遂道:
“如今西蜀已灭,明阳近在眼前,道友还肯待在此地吗?是不是该考虑着往北去,走得远一些…不说斩断因果,起码多一些喘息的时间。”
了空看上去很坦然,望了他一眼,深深一叹,道:
“实不相瞒,当年我知之甚少,自以为与李氏也是有交情的…能得到这一金地,更是李氏所成全…”
“哦?”
明慧心中怦然一跳,暗道:
‘自己人?!’
了空道:
“那年我还是个小和尚,也在此处修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叫做【空山寺】,本也是古道统,早就听说这秦玲了得,后来这怜愍死了,我顿时起了计较,一路暗暗追踪,估摸着传人应该死在了李玄锋手里,这才乔装打扮,和青池混得近…最后从他的儿子手里拿到了这个传承…”
他没有什么笑意,而是满面落魄,道:
“当年谋划此金地,还以为是我才智卓绝,如今碰壁数十年,方才知道世事的真相,不曾想七相有本事的大人物都不去碰,是知道这个金地在明阳陨灭之前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了空捶胸顿足,道:
“说的不客气些,我就是个代为保管的落魄户!我真是路边的丧家之犬而已,等着明阳把我打死,证道陨落,这些东西他们自然顺畅过手…我之所以不走,是知道到了别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在这里名正言顺…至少还有崤山这一道屏障!”
明慧听到此处,心中暗叹:
‘真是聪明人,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下真是无话可说,明慧也不好拿他邀功了,却有了别样的心思,竟然开始思虑对方是不是自己人:
‘当年魏王手中多了那空无道的传承至宝,明显是那位大人要布局空无一道,而如今虚弱的不止空无,还有忿怒,指不准这位了空道友就是跳板呢?’
他心中多有猜测,却不敢低估这天顶上的大人,不敢去确认,便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来,交到对方手里,叹道:
“明阳如日中天,我们善乐也得罪不起,可好歹你我往日有过交情,如果道友从明阳手里活下来了,运转此符也好,来善乐道找我们也罢,终究是一段缘分。”
了空独坐在山中,七相都不来沾他,没想到在明阳锋芒最盛的这一些日子里,这位交情不算太深的明慧摩诃会施以援手,哪怕对方大概率是贪图金地,他也颇为感激,深深一礼,将对方送回去了。
等着明慧离开,了空这才形单影只地回来,在石桌前重新坐下,双目灰暗:
‘连蜀帝都被他打杀了,我能有什么活路可言?真要死也就死了,死之前连金地的门也摸不到,就只得过这一点加持突破怜愍…’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双手在小腹处捧着莲花状,掌间隐隐有一点彩光般的琉璃闪动。
此物乃是秦玲传承——【万煞幽杀魔血】!
当然,说的很好听,实际上是当年悬在崤山的头颅上滴下来的一滴血而已。
了空知道的远比明慧想象的多。
‘我家师门,至少在三百年前就开始贪图秦玲道统了,那时的怜愍与我家主持交好,从而透露出了不少消息…’
当年法相被诛灭,头颅悬在山中,作为出入炼狱的进出口,魏帝派了人来监督,那个人叫司徒妄,传说是六王之一,有借助果位辉光的无限威能,日日鞭打头颅,像这种血,当时满地都是,不过是司徒妄修行的工具而已。
只是后来这位大人证道死了,此地空了一阵,很快就有人重新过来,这人叫做崔彦。
祂的手段温和得多,用这些血点化了好几位魔将,约束这些魔头,便再无这种级别的人来督查此地了,而秦玲最早的先祖,就是这些魔将之一。
‘可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人家宝牙是有李家血脉,还有麒麟托付,而这所谓的秦玲金地,只有这名不符实的一滴血而已。